諸如沈家村這般的景象，一個又一個在柳間的眼前，快速的閃過。

人類的村莊也好，妖族之地也好，都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哀傷，令柳間更難以置信的，是每一個地方蘇清都出現過。

而蘇清腕間的柳枝，不是别的。

正是自己。

可他明明記得，蘇清成爲掌門之後，一直忙于門内的事務，很少有機會出山門。

自己也每日于樹屋之内潛行修煉。

可……

爲什麽？

柳間混亂了，頃刻間，萬千思緒如洪水一般朝柳間湧來，洪水填補了遺失的空白，讓柳間快要眩暈和窒息。

看出了柳間的情況不對，鬼道連忙穩住了柳間的心神，眼中盡是疼惜之色。

“你乃是世間靈氣所生的精怪，你應當知道這些是何人所見。”

柳間看向面前不斷變換着的慘烈景象，心中無比的迷茫又宛如明鏡。

是啊。

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沈家村發生的一幕幕景象，并非當年親曆之人某一人的視角，而是清清楚楚的記錄下了沈家村事情發生的全部。

能如此客觀記錄下整個經過的，隻能是與自己同爲一族生于沈家村的精怪所見。

雖然他們尚未像自己一樣生出靈智，随着自己的意願四處遊走，但卻親眼看到了所有，隻是無法将看到的說出。

剛才權盛将嫣離推出結界的刹那，可能别人看不見。

但，作爲精怪出身的自己，能夠清楚的看到嫣離被推出結界外時，周身帶起了一些猶如塵埃一般金色的光芒。

正因被帶出了結界外，這段過往才被留存了下來，而結界内的，随着那道強大的靈力掃過。

一切都會蕩然無存。

而令柳間更加混亂無措的，是在自己遇到蘇清之前的一幕場景。

那是自己的故土。

将自己的故土變得滿目瘡痍的人，也正是一群道士，蘇清也在那群道士裏面。

他們做了跟在沈家村一樣的事情，在殺完結界内的妖邪後，将所有的痕迹都給清除了。

不過，那裏面有個妖邪厲害的很。

竟在受了重傷的情況下，還能突出重圍，在無破陣口訣的情況下，将結界破出了一個洞逃了出去。

在看清逃出之人的長相時，看着這段過往的黎川，眸子突然驟縮了一下。

逃離之人。

他此生都忘記不了，那樣貌早已深深的刻印在了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個人。

是萬年前攜一衆妖魔，屠戮自己全村的魔。

黎川臉上的神情，無有遺漏落入了玄九溟的眼中。看着黎川眼中的動搖和恨意，玄九溟的眸子也沉了一分。

直到再有聲音發出，黎川才回過神來。

“你遊曆世間百年之久，便是去尋了這些。”

看着已然失魂落魄的柳間，鬼道的眼中滿是心疼之色，亦有一抹憤恨，緩緩道：“當年分開之後，我便一直潛行修煉，直到二百年前終于化出了身形于世間行走。”

“行走時，我聽聞有一樹妖可化細柳枝，到處行惡，爲禍世間，我…”

“那樹妖是我，所以那晚你才來尋我？”

鬼道握緊了雙拳，當即說道：“我知道你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便下定決心找你問個清楚。在與你的談話之間，我便更加确信，你對這些一無所知。”

“你如何得知我一無所知？”

柳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氣和氣力，呆滞的問道。

“我是鬼道，最善知曉人心，怎會不知，而且我相信你。”鬼道雙眼中的憤怒更甚道：“是澈溪山的那些臭道士騙了你，他們一直在利用你！”

話落，一道強大的靈力在結界内突現，并擊碎了鬼道手中精怪所彙集而成的金色柳葉，厲聲道：“孽障，休要在此蠱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