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坊映入衆人眼簾的瞬間。
玄九溟血色的雙眸,一瞬之間恢複了正常的神色,眼神中映出的是那抹清冷、淡漠的身影。
眸中流露出的情感是難以掩蓋的擔憂,當中還夾雜着一抹複雜的情緒。
一瞬之後。
玄九溟的眸子再度歸于了血色。
刑則在這一瞬間,眼睛下意識看向的人,是遲淮。
之前的困惑與不解,好似都在這一刻了然了,晦暗不明的眼神中還透露出一絲不可察覺的落寞。
此前的萬年來,他好似從未看清過遲淮。
不懂他爲什麽浪費一身好修爲,隻在人間做一個散仙。
怕被凡人知道他并非凡人,每隔百八十年便假死,不斷地變換自己的名字,将畢生所有的修爲都用在一個紙醉金迷、供人取樂的賭坊上。
無論别人說什麽,他都不肯踏出那賭坊一步。
好似……
他這一生隻爲那賭坊而生。
剛成仙的那段時日,在得知遲淮他尤爲不懂。
若他有遲淮一半的修爲,哪怕一半的一半,哪怕隻有一丁點也好。
或許……
那些無辜的百姓就不會因皇權争鬥而死。
或許……
便能護住李珹。
可惜……
他沒有。
等明白一切的時候,有能力做些什麽的時候。
爲時已晚。
所以,他怨恨過遲淮,對遲淮置身事外,不理人間疾苦的行爲感到不齒。
可……
就在剛才得知長樂坊是鬼道一手建立起來的瞬間。
他好似終于明白了,遲淮這千萬年以來的堅守,到底是爲了什麽。
是愧。
是他沒能救下柳間,沒有救下鬼道的愧疚。
這份愧疚。
讓他永遠都踏不出那長樂坊,成爲了遲淮禁锢自己的枷鎖。
人、妖、仙、魔、神、鬼。
無關種族,無關仙魔,皆因自身貪欲,彙聚在這小小的長樂坊裏,絡繹不絕。
一天天。
一年年。
終于……
三度的四季輪轉。
鬼道湊足了那道長所說的千兩黃金,拿着那千兩黃金再度登入了真元門。
那道長瞪圓了眼睛看着箱子裏面裝的千兩黃金,露出了驚詫的表情,似從未想過鬼道真的會有一日,帶着千兩黃金登門。
“答應你的我做到了,你這便帶我去見柳間,我要帶他走。”
那道長在聽見鬼道的話後,又看了那滿箱的黃金好幾眼,才終于将眼睛給拔了出來,輕刻了一聲,一派清正的說道:“你的誠意我看到了,三日後,我便将柳間跟你走。”
“爲何還要三日,我今日便要帶他!”
鬼道善察人心,覺察出了不對,當即開口質問道。
眼前的道長,眼睛掃了一眼旁邊的黃金,繼而手捋上了自己的胡子,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以爲這錢是我想要,我也是爲了你能安全帶柳前輩,才管你要這黃金千兩。這柳前輩于我門身份尊貴,門中弟子人人敬仰、欽佩,若是貿然帶他走,定會鬧得門中大亂,天下盡知。我自然得想個完全之法,上下打點一二,你才能安然無恙的帶走他,保不準你這些錢還不夠用呢,難不成……”
那道長頓了頓,眼中升起了一抹輕蔑的笑,略帶警告道:“你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柳前輩跟一個鬼道跑了,若真當如此,你還護的住柳前輩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鬼道的呼吸都變得凝滞而又沉重。
他知道。
這話是威脅,也可能有詐。
可卻也是實話。
他可以賭,也可以輸,但他無法拿柳間的性命作賭。
“如何啊?”
眼前的道士,催促道,讓鬼道趕緊拿主意。
靜默了片刻後,鬼道咬牙沉聲道:“三日後我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