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九溟的眸子變得猩紅的刹那,葉辛和安璟原本還算舒緩的神情一瞬間凝滞了,繼而眸中升起了戒備之色。
隻有他們自己心裏知道,他們此刻的戒備,其根源乃是内心深處的恐懼。
恐懼的。
并非因玄九溟是魔。
而是……
在那雙赤紅的雙眸面前,内心秘密無所遁形的恐懼。
看着在衆人面前施展能力的玄九溟,比起被玄九溟看穿自己的内心,黎川更多的是對玄九溟的擔憂。
因爲。
那些未曾在他人面前展現過的。
自己的不堪。
懦弱。
自私。
他全都看過了。
借玄九溟之力,玄九溟将鬼道和呂明毅内心深處最想遮掩之事,調了出來,并将他們腦内的畫面,同時展現在衆人的面前。
鬼道因爲魂體殘缺,所以展現出來的記憶也是殘缺的。
“算上小柳間,我們三人便已千年爲期,千年之内,我必定化出人形。到那時,我必親口告訴你二人我的名字。”
……
“行雲入柳間,古道照人心。”
這段記憶,是他們三人許下約定的日子。
看着當年的一幕幕的往事在眼前重演,遲淮和柳間都怔住了。
那段過往,對他們二人而言也同樣重要,刻記于心。
但接下來的記憶,卻讓二人呆住了,那是他們兩個從未知道的記憶。
獨屬于鬼道一個人的記憶。
“你想帶柳間走,好啊,你隻要給足這個數的香火錢,我就讓你帶他走,如何?”
記憶中與鬼道對話的人,身穿着真元門的道袍,坐在椅子上,卻是一副居高臨下、義正言辭的姿态,在鬼道的面前伸出了一個手指。
“這個數是多少?”
“一千兩黃金,這對于你們鬼道而言,很容易弄到手吧。”
言情舉止間,全是對鬼道的輕蔑和羞辱。
他們兩個人的對話間,大家看不到鬼道的神情,但鬼道長時間的沉默依然說明了鬼道的爲難。
“好,但我需要些時日。”
聽到鬼道答應,不僅遲淮和柳間難以置信,就連與鬼道對話之人也有些意料不到。
說着,鬼道的聲音突然既嚴肅又認真道:“但在我湊齊錢之前,你們不許再傷害他,否則我就将你們的惡行曝之天下。”
說罷,鬼道便轉身離去。
他明白不能按以前那樣行事,也知道那道士是在羞辱自己鬼道的身份,若自己真的那樣做了,不僅無法帶柳間離開,自己千百年來的修爲,也将付諸東流。
正當他遊蕩在街道,不知該怎麽做時,一間賭坊落入了鬼道的視線。
他靠精湛的賭計,赢下了那間賭坊,在那之後他便沒有再參與過任何賭注。
他唯一做的,便是守在這賭坊内,每場賭局隻需交給賭坊一成的赢錢。
不給也可以。
隻不過出了門,若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那就算是個人的命數了。
這是對于赢家的。
對于輸家。
若賭輸了想賴賬,也是可以的,但必須留下自己的一隻手,從此不可再踏入賭坊内半步。
看着鬼道記憶中的賭坊,黎川也有些怔住了。
當年。
玄溟帶自己到賭坊想赢點赢錢買吃食時,目睹了族人的慘死自己,在看到賭坊的瞬間便産生了快要溺死一般的窒息感。
這種窒息感,讓他隻想逃離那裏,沒有閑餘,更沒有勇氣去看那間賭坊的名字。
可……
鬼道記憶中的賭坊,不管是萬年前簡陋的賭坊,還是如今的富麗堂皇。
門匾上所寫。
皆爲同一個名字。
長樂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