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黎川的眸子泛起微微波動。
該說是什麽時候呢?
要說他從一開始,便已然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嗎?
是從他做的那個夢開始,還是從玄九溟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淚開始?
還是玄九溟說自己身上有雪的味道。
還是……
從把玄九溟帶回天界的那天起。
人間三月,終究自欺。
由于玄溟強迫将黎川的臉擡起,所以他看到了黎川眼中泛起了細微波動,竟覺得有些刺痛。
“怎麽,不想說?”
問出話的瞬間,他手上的力道減輕了,指腹輕輕摩挲着黎川那被狠捏過泛紅的下巴,聲音中透出不悅,動作又不乏幾分親昵。
看黎川想借機躲開,他又再度捏緊了黎川的下巴,不過也沒有用很大的力氣。
“你放開我,我便說。”
玄溟微微挑眉,似是在考慮黎川說出此話的可信度,想想黎川爲何來此,眼中了然之間隐有一抹愠色。
他也不想跟黎川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糾纏,遂松開了鉗制着黎川的手。
“說。”
黎川微微側身,仍避開與玄溟的對視道:“從真元門你阻我進樹陰起。”
玄溟沒說話,眼睛微眯,等着黎川把話說完。
“就是從那時起,我便知道你已記起了一切,細想來,在康樂鎮時,你以烏雲遮月,以避陰影,阻止彩晴現身,你早就知道此次殘魂出逃與魔界有關。”
黎川說與魔界有關,而非自己。
聽黎川這麽說,玄溟的眼中倒是生出了一抹訝異,甚至還有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一絲期待。
“你既然早知道我記起了一切,爲何不殺了我?你殺了我,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依舊可以安穩做你的帝君。”
沉默半晌,黎川才緩緩啓唇道:“若真是你所爲,你便不會在康樂鎮和青元門阻攔,更不必散盡靈力,護人界安然。”
黎川的話讓玄溟怔了片刻,眼中竟生出一絲難以置信,甚至是驚愕。
“那你現在呢,還這麽覺得嗎?”他冷笑自嘲道:“是不是後悔爲我渡送了大半的靈力救我,更後悔在衆仙神面前護我,與衆仙神爲敵,耗盡靈力。”
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黎川才作答道:“我不後悔。”
“你不後悔,爲何要想那麽久,這個回答很難嗎?”
黎川接連兩次沉默許久才回答,第一次還不覺得,第二次也如此,在玄溟看來,黎川的回答都是違心之言。
他這麽說,不過是想讓自己放了那群仙神。
玄溟将黎川掰向自己,眸間憤然而又透着悲涼道:“黎川,你若說的不是違心話,爲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說話。”
經由玄溟的質問,黎川終于正視玄溟的憤怒的雙眸,薄唇微啓,卻又在微啓的瞬間緊抿起來,他側開臉,緊握與身側的手顫抖着。
對視的一瞬間,玄溟也愣住了。
他竟然從黎川一貫淡漠無波雙眸中看到了無措和茫然,緊抿的雙唇,好像在隐忍着某種快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是什麽樣的情緒。
黎川自己也說不清。
玄溟問出的問題,他明明心裏當即就有了答案,可是同時他的心裏又亂的要死,他曾以爲的冷靜自持,好像在玄溟的面前失了效。
他不想被玄溟看出自己的失常,他想在玄溟的面前保持平靜,如往常那樣。
那樣……
不會顯得自己很難堪。
可玄溟卻步步緊逼,連藏匿的功夫都不給他。
隻有黎川自己知道,他剛才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在開口說話時能保持平靜,聲音不會跟着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