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來人的追問,黎川選擇了沉默不語。
下一秒。
來人卻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着諷刺,似在嘲笑黎川無用的抵抗與自不量力。
他靠近黎川道:“你以爲你不說話,我就沒有辦法知道了?看來,你對我的本事,還是不夠了解。”
話畢。
黎川的頭突然疼痛欲裂,額間的青筋暴起,他拼命的想要抵抗住這股如錐刺般妄圖鑽入頭骨中的力量,可因爲靈力被封而無濟于事。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時間,黎川的本就虛弱、蒼白的臉色,更加的蒼白無力,整個人就像是快要昏厥過去一般。
直到這股鑽心蝕骨的疼痛終于褪去,黎川已經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人長“噢”了一聲,宛如勝利者般的姿态笑着說道:“原來如此,你是從升卿所贈,由她元神之力所化的折扇中,看到了她的記憶。”
沒錯。
當年邀月一族覆滅,黎川剜去額間的印記,從此便渾渾噩噩的遊走于世間,再到與玄溟相識、決裂,衆神殒世。
人間迎來了至暗三年,妖魔橫行,屍橫遍野。
他雖在做着誅滅邪魔之事,可自己才是那罪魁禍首。
一切。
本不該如此。
在遇到應懷和雲仞,三人一同去往霧隐山時,他一度被萦繞在島周圍的霧氣所困,差點身陷于執念之中,難以自拔。
那時。
正是師父所贈折扇中尚存的元神之力,将他及時從自己的執念之中拉了出來,也因此,他看到了當年師父與那殘害他族人的魔對峙。
也是在那個幻境之中,他看到了那魔的記憶。
記憶中他曾被師父的孩子程子青所救,亦曾出現過霧隐山的景象,當時他便看到了畫面中一閃而過的一個花紋。
那花紋。
正與銅鏡和所埋棺椁上的一樣,兩個門,上下颠倒對稱。
因爲疼痛,黎川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連回憶都令他感到筋疲力竭。
不過。
由于那個記憶太過久遠,又是一個閃而過的記憶畫面,黎川并未多想,所以黎川在帶着玄九溟去到霧隐山修煉再度見到銅鏡上花紋時,他并沒有想起來。
隻是覺得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卻想不起來。
直到前不久被困于幻境之中,他忽得想起,自己在久遠之前也曾被困于幻境之中,才逐漸憶起那段記憶。
憶起了此魔在被師父封于幻術時,嘴角勾起的那抹邪笑。
他原本也不敢确定,混入自己預知夢的人,究竟是不是那魔,便以程子青作爲試探,沒想到他竟當真慌了神,印證了自己心中所想。
黎川唯一沒想到的。
便是他不知霧隐山尋到的銅鏡竟是輪回鏡的殘片,還幫此魔助長了功力。
盡管已經疼到暈厥,但聽到他以如此鄙夷、戲谑的聲音念及升卿的名字,就令黎川很是惡心、憤怒。
他睜開了雙眼,緊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強撐着最後一絲氣力,聲音透着冷冽:“你不配喊她的名字。”
看黎川逞強的模樣,來人覺得十分可笑。
他嗤笑了一聲,高高在上,不再遮掩,改用自己的本音道:“你以爲你自己還是天界之主,覺得自己比我高貴?難道你所行之事就很光彩?你還不是一樣,爲了自己以爲的正道,便将天下蒼生都算計在其中。七情和江陸英何其無辜,不同樣也淪爲你的棋子,灰飛煙滅。”
他湊近道:“你答應七情,會讓他們有一天得以再度相遇。江陸英是人,暫且可入輪回,可七情由九天玄珠之力所化,現九天玄珠被毀,歸于虛無。黎淵,你扪心自問,你做得到嗎?他們居然就這麽信了你,閻王也對你深信不疑,我都爲他們感到可憐了。”
因爲被此魔侵入了記憶,所以他可以很輕易的便說出那些令黎川痛心疾首、不願想起之事。
黎川握緊了垂于身側的雙拳,幾乎是擠出的聲音道:“閉嘴!”
“你剛不是還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清高樣子嗎,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這樣就受不了了?”
“……”
他語氣輕佻道:“怎麽不說話了,剛不是還讓我閉嘴嗎?”
受縛仙石的影響黎川的身子冷得緊,加之被這魔強行攝取了記憶,每呼吸一下都是刺骨的疼,好像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要被敲碎一般。
“……你…既然還…活着…,爲何不回去,獨留…他一人面對?”
黎川并未繼續這魔想要的談話,而是換而反問。
因爲實在是太痛了,黎川的一句話都斷成了好幾截,言語中隐有憤怒,亦有心疼。
“他?”這魔思索了一會兒,語氣中的笑意明顯道:“你是說玄溟?”
聽到玄溟,黎川的睫羽輕顫了一下,被這魔輕易的便捕捉到了。
這魔語氣中的笑意加深,還帶有一絲玩味道:“我說黎仙君,看你對妖魔如此憎恨,恨不得将天下的妖魔全都殺盡,可你對玄溟倒是很不一樣嘛,你好像格外關心他。他與我都是魔,究竟有何不同,能讓你對他另眼相待,不惜用命也要護他周全?”
“與你何幹。”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與我何幹,你可别忘了,你現在淪落到這番境地是拜誰所賜。”
“那也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而你,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殺害無辜之人,行懦夫之舉,隐在背後,将所有的錯都推到他一人身上,讓所有人都以爲殘魂是他所放,使他獨自承受天界對他的誅殺,将他逼至絕境,成爲衆矢之的。”
黎川極其微弱的輕笑的一聲道:“将自己的親族設爲棋子,如此自私自利、不仁不義,你這個魔當的倒還真是本分。”
“黎淵!”
這魔咬牙切齒的喊道黎川的名字,好似要将黎川生吞活剝一般。
之前,他得知玄溟不知曉黎川的本名,詫異十分,戲諷玄溟這個魔當的不本分。如今,卻被黎川用來回敬自己。
原本是氣的牙癢癢的,但又突得氣笑出來。
他湊近黎川,如惡魔低語般于黎川的耳邊說道:“你如此袒護于他,想來還不知,他當年騙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