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打趣聲,讓衆人紛紛向聲音的源頭看去。
但當衆人循聲望去時,來人已如鬼魅般閃至黎淵身前。
他凝視着臉色慘白的黎淵,眼神與語氣中皆透着幾分玩味的新奇,悠悠道:“真想不到,竟還能見到你這般狼狽凄慘的模樣。”
“是程子青!”
衆妖之中有人認出了程子青。
玄溟眼神戒備,警惕的看着程子青道:“你想幹什麽?”
“你說我幹什麽,自然是來救我們的這位帝君大人。”程子青微微攤手道:“要是不需要,我便走了。”
聽及。
玄溟當即變了眼神,眼中隐有期待,亦有警惕道:“你當真能救他?”
黎淵的雙眸驟然顫動,掙紮起來。
“不…不行…”
盡管黎淵此刻的掙紮顯得那麽微弱,連蜷曲手指都困難,但還是讓程子青的眼眸起了一絲不爽。
玄溟目光堅定地看向程子青,急切道:“隻要你能救他,無論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我對你沒有任何條件。不過……倒是對我們的這位帝君大人有些意見。”
“青哥—!”
見程子青下定決心,淩耀沖出人群滿是擔憂的喊道,但程子青隻朝淩耀投過來一個眼神,便是再般不願,淩耀也會意的不再幹涉程子青的決定了。
“程子青,你身爲妖族之人,竟要救這天界帝君。”
淩耀雖不再過問,但來的一衆妖魔裏,卻無法接受程子青的決定,欲要幹架的架勢。
“就是,他死了豈非更好,這天椅也該換人坐了!”
徐月松開口喊道,與賀書甯拔劍攔在衆妖的面前,神情嚴肅,視死如歸道:“不許你們過去!”
刑則亦持巨劍眸色凜冽道:“我看你們今日誰敢過去。”
淩耀默不作聲看了一眼程子青,亦選擇亮出兵刃攔下衆妖魔。
隻要他還活着,便沒有人能阻撓青哥想做的事!
一時之間。
天界和妖魔二界的氣氛再度劍拔弩張。
天界之人幾乎都與妖魔二界相持,唯有葉辛眸色沉沉,手緊握成拳。
見此情形,程子青的眸色沉下來幾分,随即轉向玄溟與黎淵二人,神情雖已嚴肅起來,語氣裏卻仍帶着幾分打趣,卻并不輕松道:“瞧這陣仗,我們也别耽擱了。”
“不要…”
看到落如今這種境地,黎淵還如此固執,程子青再難以忍住心中的不快,猛然間蹲下身,從玄溟的手中奪過了黎淵,緊攥着黎淵的衣領,憤怒道:“不過區區萬年的功力,散沒了可以再修,要是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見此。
淩耀有些愣住了,滿是不願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萬年來他一直陪在程子青的身旁,還是第一次看到程子青如此失了風度的模樣。
“我…”
見黎淵仍執迷不悟,程子青抓着黎淵的衣領将他一下帶至了雪山頂部。
見此,玄溟當即沉下眸色追了上去。
程子青抓着黎淵,手指着那厚厚的積雪,聲音顫抖而又憤怒,眼中噙着淚道:“我阿娘的屍骨就被埋在這積雪下面,你的一身本領是我阿娘教的。”
他眼睛緊盯着黎淵,語氣裏帶着哽咽和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壓低了聲音道:“黎淵!是升卿大人選定了你,你要讓她選錯嗎!你看看如今的局面,你難道想讓萬年前重演嗎!既是你造成了今日的這一切,就該負起責任把這爛攤子收好!”
說罷,程子青輕笑了一聲道:“怎麽,難不成,帝君大人是嫌我的妖元不幹淨?”
“不…”
“既然不是,那就别廢話了。”程子青眸子嚴肅來,看向玄溟,語氣略帶催促道:“傻愣着幹什麽,難不成你真想看他死在你面前。”
黎淵因程子青的話眸色有些松動,但仍難以接受,他看向玄溟的目光滿是迷茫,眸色動搖道:“玄溟,不要……”
玄溟看向黎淵猶豫的雙眸中劃過一抹果決,他控住黎淵的身體,強行以靈力穩住黎淵的神元,使其身形不再進一步消散。
“對不起,黎淵,我想讓你記得我。”
見此,程子青不再耽擱,當即起手施術,眸色一瞬間變成了紫色。
頃刻間,一股強勁的妖力瞬間擴散開來,震起了身周的積雪,亦将飄落的雪花向四周震散而去,于雪頂升起紫色的流光,與日光和黎淵的靈力交輝在一起。
這股妖力,連綿不絕而又純粹,若非修行萬年,斷難以達到如此境地。
許多修爲不高的妖魔和天界之人都難以站穩身形。
這股妖力與靈力的交織,足足持續了半日之久,直至日頭西斜,才終于停息了下來,天魔之争也随之停歇。
雖還在下着雪,天色亦恢複如常。
衆人的注目之下,一條巨大的紫蛇在街道上蜿蜒遊走,夕陽下,于街道的積雪上壓出蜿蜒的痕迹,鱗片閃爍着妖異的光澤。
看到如此巨大的蛇,不少人都多少有些心驚。
但淩耀卻瞬間收起了手中的兵器,朝那條巨蛇跑了過去,眼中滿是心疼,亦帶有一絲萬幸。
“青哥!”
程子青喪失了太多修爲已難以維持人形,看到淩耀他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将自己的身形縮到拇指粗細的大小,沿着淩耀的腿攀延而上至淩耀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滋滋滋”了幾聲便睡了過去。
旁人聽不懂,但與程子青在一起相處萬年的淩耀豈會聽不懂。
見程子青無性命之憂,淩耀也放心了下來,與程子青離開了此地。
既程子青下來了,天色亦恢複了正常,那是不是代表黎淵的神元也被修補了,妖魔二族的人皆一臉警惕和不安的看向山頂。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玄溟和黎淵來到了衆人的面前。
黎淵的神元已經不再外洩,但他的發色依舊是如雪一般的顔色,額頭那道月型疤痕亦在,面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看上去已無大礙。
衆妖魔不知黎淵恢複了多少修爲,但經剛才一戰也都受了傷,且玄溟明顯是站在黎淵那邊的。
雖心有不甘,但衆妖魔也明白此刻僵持下去并非明智之舉,互相對視了一眼,先行撤離。
黎淵緩步至衆仙神的面前,緩緩道:“抱歉,是我連累大家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在這多待幾日。”
此前天界發生的事情多有不快,又誤會了玄溟,衆仙神皆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刑則率先做出表率,将劍收起,颔首抱拳道:“那我等,便在天界等帝君歸來。”
“嗯。”
天界之人紛紛離去,應懷和雲仞卻不知該去往何處,眼中帶有歉疚。
應懷看了看雲仞,鼓起勇氣道:“帝君,我們還能待在你的身邊嗎?”
黎淵笑了笑,輕聲道:“待你們重振師門,若還願意幫我,我自随時等候你們回來。”
得到黎淵的應允,應懷和雲仞眼中閃過一抹驚喜和感激,随即鄭重抱拳作禮,異口同聲道:“多謝帝君!”
待二人的身影遠去,玄溟倒面色多有些不情願。
“我看還是别讓他們回來了。”
聽及,黎淵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玄溟看向一處牆角,蓦地神情變得冷冽下來,沉聲不悅道:“你爲什麽還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