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葉辛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他沒有理睬玄溟,而是看向黎淵滿眼不解道:“你方才,爲何不當着衆人的面揭露我?”
既然黎淵知道折扇在應懷和雲仞二人的身上,肯定便猜到了是他所爲。
黎淵确實早就知道了,從葉辛和安璟持扇找到他們,而後徐月松和賀書甯總能尋找到他和玄溟所在,天界又知他帶着玄溟離開天界,他便知道是葉辛洩露出去的。
葉辛看了一眼黎淵身旁的玄溟,僅對視着玄溟那漆黑的黑眸便令他不适,他怒喝道:“你休要窺伺于我!”
葉辛記得在幻境之中,呂明毅在玄溟的注視下,心中的秘密全都展露無遺。
玄溟可笑的笑了一聲道:“憑你,也配讓我動用此能?”
葉辛面色漲紅:“你…!”
“玄溟。”
玄溟本來想說些什麽,黎淵連即喊住了玄溟,玄溟雖心有不快,但也乖乖的閉了嘴,時刻關切着黎淵的情況。
黎淵面色平靜而又坦然,看着葉辛說道:“我知道白朗甯的死是你一直以來的心結。”
聽到白朗甯,葉辛的瞳眸顫動不已。
“你得知真相,心中怨我,也屬應該,我理應于你說聲抱歉,對不起。”
“帝君…”
“白朗甯護師而死,心中無悔。葉辛,你也該放過自己,莫要再行讓自己後悔之事。”
葉辛的神色更顯動搖。
葉辛是怪黎淵,若不是黎淵當年爲護下玄溟,緻使天界衆神身殒,又要毀去九天玄珠,他們一行人就不會踏上西行之路,朗甯便不會爲護他而死。
他爲求正道,卻害了自己的徒兒。
在地府得知黎淵也是身屬無奈後,他便心有動搖,可不知爲何,他還是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他的眼中滿是顫動與懊悔,在黎淵的面前跪下,難以平靜道:“帝君……是我錯了,險些害了你的性命,請帝君褫去我的仙位,将我貶入凡間,以彌補我所犯之錯!”
安璟突地現身,亦跪在黎淵的面前,請罪道:“帝君!當年之事,都是我的錯,請帝君饒過葉辛,責罰于我!”
“安璟,你…!”
安璟眸色堅決道:“葉辛你莫要再說了,當年西行之人,皆受我一人牽連,是我害了你們,害了你的徒兒!”
玄溟看了一眼臉色愈加蒼白的黎淵,再看向安璟和葉辛兩人時,神情活脫是想把人給吃了都不足以洩憤。
他聽不下去,亦看不下去,翻了個白眼,好聲好氣的憤憤道:“你們就是心有動搖,才會被時境抓住弱點,加以蠱惑和利用。”
玄溟看向葉辛道:“你是不是不小心照到過霧隐山竹屋中的那面銅鏡,還從山洞中取了一片銅鏡碎片出來。”
當黎淵生命受挾,他被困時,他便猜到了定是有人将時境帶離了山洞。
否則,他絕對沒機會出現在這裏。
但……
不管他出不出現,都不會影響黎淵的決定,隻是他的出現,加速了黎淵的求死之意。
可反過來說。
黎淵又何嘗不是借葉辛之手,賭時境會出現在這裏。
想到這裏,玄溟便一陣錐心之痛。
無論何種情況,黎淵都沒想過要活着。
不過也正因黎淵心性堅定,時境才隻能在黎淵的夢境之中作祟,無法真正掌控黎淵,隻能通過引導他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聽由玄溟所言,葉辛和安璟思索了一番後,忽得想起,他們那日去無界山尋找黎淵,在那間小屋裏,确實看到了那面銅鏡。
“竟是那面銅鏡。”葉辛難以置信道。
“那銅鏡本無妖異之處,隻是時境之能,便是在世間鏡面産生之處,以及人的夢中随意穿梭,所以他才能暗中操控地府的輪回鏡,打開殘魂通往人界的幽冥之門。”
玄溟看着葉辛,神情帶有怨怼,憤憤不快道:“從地府回來後,我便将他封在了銅鏡之中,防止他四處爲禍,想不到竟在你這出了差錯。”
葉辛被玄溟的話說得更加擡不起頭來,眼中滿是自責與愧疚。
黎淵緩步走上前将二人扶了起來,目光溫和且帶着幾分寬慰和自疚道:“你沒有做錯什麽,白朗甯的死我确有責任。”
葉辛懊悔道:“帝君可我真的做錯了,我…”
黎淵語氣平和且堅定道:“葉辛,你心懷天下,有匡扶正道之心,隻是一時被心結所控,并非過錯。況且,若不是你将時境引至此處,我也無法将時境所做之事公之于衆。”
“……”
繼而,黎淵看向安璟道:“安璟,你雖行事有偏,但當年之事,錯綜複雜,非你一人之過,這世上又誰能無暇一身,莫要将一切都攔在自己身上。心中有愧,卻仍能懷有一顆本心,才更能明晰前路,堅守正途,無愧于心。”
黎淵看向兩人道:“心執,退則困,進可化爲前行之階。你們二人皆天資卓絕,我相信你們定能勘破心中迷障,護三界安甯。”
聽及,葉辛和安璟且面露動容之色,抱拳同聲道:“多謝帝君開解!”
看黎淵耐心開解二人的溫和模樣,一旁的玄溟雖不做聲,但臉上卻是可瞧見的覺得他們二人礙眼。
待葉辛和安璟也離開後,黎淵再難以站穩身形。
“小心。”
玄溟連及上前扶穩了黎淵,眼中滿是擔憂。
方才在雪山頂上。
爲黎淵修複神元幾乎耗盡了程子青一身的修爲,因妖元不穩定,身體各處已顯露出了蛇的鱗片。
故作玩笑的口吻帶着疲憊,看向玄溟道:“神元雖已修複好,但他的靈力已所剩無幾,所以并不穩固。帝尊大人,你可要看好他,這位帝君大人要是再行尋死,這世間,可沒人能救得了他。”
說着,他站起身,虛弱的身子步伐都有些踉跄,下半身退回了蛇身,寬大的蛇身将他的身量也拉高了極多。
他低眸,明亮而銳利的紫眸望向黎淵,開口道:“黎淵,我救你,并非因你是我阿娘選中之人,而是因你幫我們騰蛇一族報了滅族之仇。所以,你不必覺得虧欠于我,做好你該去做的事情。”
他輕笑了一聲,強撐着帶有些得意洋洋的口吻,打趣道:“若你還想尋死,便想想,你的命是我救的。要死,也隻能由我來定。”
說完。
程子青再難維持人形,也累到不想再說話了,整個身子都化爲了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