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人看得很清楚。
現在的情況和施羅德主祭的敵人是誰，到底強不強沒什麽關系。
這位大主祭，完全沒有風暴之主的眷顧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連着兩次的偃旗息鼓，證明了施羅德主祭的不自信與無能爲力。
如果以前還有人覺得他有翻盤的能力，現在這個可能已經變得微乎其微。
沒人覺得風暴之主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
這段時間，國都那邊的施羅德公爵也一樣焦頭爛額。
如果說，以前施羅德家族和麥克米蘭家族對上的話，絕大部分風暴貴族都會站在施羅德家族身後，那現在，這種比例開始逐漸的出現了變化。
尤其是當年從‘格紮爾伯爵’那裏逃出生天的賽莉絲缇雅·麥克米蘭，進階14級風暴騎士之後。
到了這個階段的風暴騎士，隻要得到風暴之主的認可，幾乎都能走到16級。
更别提她還如此的年輕。
而施羅德家族，卻明顯失去了風暴之主的信任與器重……當然，他們曾經也沒有這個東西。
隻是，在風暴教會那個規矩森嚴的體系中成長起來的施羅德家族，讓風暴之主相信了他們的能力與忠誠而已。
和那種世代家仆其實差不多。
在不能輕易浪費神力探查凡人是否真心的情況下，這種世代和風暴教會綁定在一起的家族，的确更符合要求。
這本來是施羅德家族的根基。
可麥克米蘭家族，又比他們差什麽了？
他們兩個家族都是跟随初代國王建國的風暴信徒，付出的辛苦與鮮血也沒什麽差别，最後卻一個成爲了公爵，另一個隻是伯爵……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巨大的差距，不是因爲施羅德比麥克米蘭強，而是因爲那位麥克米蘭騎士，是位女性。
這并不是性别歧視，而是，男人自然會站在男人身後。
而當初能走到最後的女性大騎士，雖然也不能說少，但數量還是差一截。
麥克米蘭麾下的人手就是沒有施羅德帶領的大騎士多，那她分到的軍功自然就會少很多。
别說什麽總有男性願意追随在女性身後……除非麥克米蘭能比施羅德強很多，人格魅力也遠超過施羅德，否則絕不可能。
她并沒有強到那個地步。
大家爲的都是自己的利益，那當然與自己共同利益越多的強者越值得跟随。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麥克米蘭還是那個堅持女性族長的麥克米蘭，可施羅德卻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施羅德了。
風暴貴族必然得有個能帶領他們對抗王室貴族的存在，麥克米蘭就正合适……這個時候，男女之間的那點兒小區别，就完全沒有必要在乎了。
立場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尤其是，施羅德家族的下一代，比麥克米蘭這位賽莉絲缇雅大小姐差很多，根本讓人沒法拿到一起對比的情況下。
要知道，直到現在，還有人會将賽莉絲缇雅·麥克米蘭和那位青楓領男爵相提并論呢！
至少等級上，也的确沒什麽差别。
施羅德家族，真的是水深火熱。
可沒有獻金，沒人買藥劑，隻靠給普通人治病驅邪那點兒錢，怎麽養得起這麽多人呢？
像這種隻和金錢相關的小事兒，作爲施羅德主祭的挂件，布萊爾主教真的不敢去和他提起。
隻能自己左右爲難。
布萊爾深深地歎了口氣，轉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秋天快到了。
那個幻象，還會出現嗎？
他忍不住握起了拳頭：一次兩次不動手，可以。
這都要第三次了！
就算是暗夜女神和知識之主，也不可能因此遷怒于主祭大人吧？
作爲平民上位的布萊爾主教，雖然對一手提拔自己的施羅德主祭感激涕零，滿是敬畏，可他，最大的忠誠，肯定是獻給了風暴之主啊！
沒有對風暴之主的敬愛，他根本不會進入風暴教會，跟随在施羅德主祭身邊。
如果，再這樣下去，布萊爾真的擔心，自己對施羅德主祭的忠誠之心，會消耗殆盡。
現在的他，全靠主祭大人身上還存在的風暴神力支撐着。
——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
蹲在草叢裏的法布裏斯緩緩地擡起頭，微微側耳傾聽……誰在喊他嗎？
最近，北境的情況有點兒不對。
明明他已經向外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打算和新任漢密爾頓伯爵争鋒，結果就因爲風暴教堂門口的兩次大爆炸，讓他的表态完全失去了意義。
天天都有人試圖來找法布裏斯拉拉家常，然後順便提起隔壁那位夠勇的娅格裏斯夫人。
法布裏斯無奈的歎了口氣。
如果這事兒是洛瑞幹的，那他拒絕起來就比較容易。
他那位小叔叔直到現在也沒正眼和他說過話。
可娅格裏斯夫人不一樣啊！
那可是法布裏斯的正規監護人。
法布裏斯是不可能說出‘他和娅格裏斯夫人不熟也沒啥關系’這種話的。
直到現在，蒙特斯領地的第二權力者，或者說，備用管理人，都是娅格裏斯夫人。
這可是在貴族事務所那邊備份過的事實。
如果還沒有妻子兒女的法布裏斯出了什麽問題，娅格裏斯夫人就是那個得出來收拾爛攤子的人。
法布裏斯不明白這些人爲啥到了現在才反應過來娅格裏斯夫人的重要性。
難道她以前不動聲色，她就不是洛瑞叔叔的親媽了？
非得在她出手重創施羅德主祭之後，才恍然大悟，這位前任蒙特斯伯爵夫人，才是跺跺腳就能整個北境顫抖的大人物。
雖然心裏面哔哔賴賴，但法布裏斯其實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原因……看起來北境這些年出了很多人事變動，但實質上，大部分還是原來的人。
動的，隻有漢密爾頓伯爵領。
那，其實不過是三個男爵領，本來裏面也沒有幾個正經貴族。
其他的貴族，尤其是那些新興貴族，都是在蒙特斯伯爵時期就存在的人。
他們，早就習慣了蒙特斯伯爵對娅格裏斯夫人的壓制。
可那個時候，娅格裏斯夫人就是12級大騎士，手下的騎士團也能把這些小領地殺個三進三出了啊！
他祖父是真厲害，能把這樣的大騎士的憤怒轉化爲夫妻之間的小情趣……怪不得娅格裏斯夫人後期打他的時候都上臉了。
法布裏斯深深地歎了口氣：二十多年了，他竟然還在還祖父欠下的債。
他能怎麽辦呢？隻能想辦法躲起來，讓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法布裏斯擡頭看了一下自己待着的小小角落，突然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就連躲藏，他都隻能藏在洛瑞叔叔的秘密花園裏。
就是不知道洛瑞叔叔到底怎麽打造出來的這個讓人看不到入口的山中空隙。
“法布裏斯伯爵大人！”破碎的聲音再次傳進了他的耳朵，“快出來啊！有重要的客人！從國都來的！”
法布裏斯立刻站起身，在扭來扭去的通道裏繞了幾個圈，直接出現在了石山山頭：“怎麽回事兒？”
他的管家跌跌撞撞的沖了過來：“來的是，風暴大騎士！
麥克米蘭家的！拿着國王的手令。”
法布裏斯遲疑的說：“那肯定是要去漢密爾頓的啊！
來咱們這裏幹嘛？我又不收過路費。”
“那位麥克米蘭大騎士，想要請您幫忙傳個話，她想見見娅格裏斯夫人。”終于把氣喘勻和了的管家飛快地回答，“她說得太直接太理直氣壯了，我，我哪有資格處理這麽大的事情！”
“娅格裏斯夫人不見外人，有什麽不好說的？”法布裏斯幾步跳下石山，然後猛地反應了過來，“麥克米蘭？賽莉絲缇雅·麥克米蘭？”
這位是怎麽從‘格紮爾伯爵’那群人手裏活下來的人盡皆知。
按理說，她的确應該感謝格紮爾的幾位女士。
可，對高塔教會比較了解的人，多少也能猜到一點兒，她當年會莫名其妙從防守嚴密的自己家離開，也必然有帕特的手筆。
在那位殺紅了眼的女士心裏，風暴貴族估計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小孩子也沒有例外。
能讓她利用一下都是賽莉絲缇雅·麥克米蘭的榮幸。
法布裏斯也是對此有點兒了解的人。
畢竟帕特女士，嗯，這種手段以前是用來對付他親爹親媽的。
而最常被用來掐他爹媽軟肋的，就是他的倒黴二叔。
他遲疑了幾秒，就幹脆利落的拿起羽毛聯系洛瑞……與其内耗，不如将責任推給别人這種做事風格，就是洛瑞教他的。
——
“有什麽好猶豫的？”洛瑞冷笑了一聲，“她覺得有用嗎？
我還覺得暗夜女神欠我一堆錢呢！
規規矩矩送走她就好。
你是年紀大了，沒心氣了嗎？
風暴貴族那邊的事情，和你這個王室派貴族有個P關系。”
一看這就是趕在秋風起之前來給施羅德主祭上眼藥的。
她們去奪她們的權，但别想借青楓領的力。
“娅格裏斯夫人，也是這麽想的嗎？”法布裏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追問了一句。
“你是覺得，我媽媽會因爲帕特做得那些事情而對她另眼相看嗎？”洛瑞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什麽時候這麽天真了？法布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