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布裏斯對娅格裏斯夫人永遠都有屬于他自己的濾鏡。
他是真心覺得，如果那位夫人真能狠得下心，當初的他怎麽可能有什麽好下場？
他還沒天真到以爲娅格裏斯夫人對他的好裏沒有其他的原因，可那位夫人能在不傷害自己利益的時候還保有一絲善念，甚至還是對着他這個當初的既得利益者，那，就是一個好人。
至少對他來說，那有些事情，隻要不是得到了毋庸置疑的答案，他就不該自己做決定。
他可不像洛瑞叔叔這個親兒子，即使做錯了，娅格裏斯夫人也隻會覺得她兒子怎麽還那麽幼稚可愛。
法布裏斯要是做錯了一點兒，很可能在那位夫人眼裏，他就變成了别有用心的人。
這筆從祖父那裏繼承的債務，法布裏斯已經還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見到了點兒陽光，他絕不會再讓自己落入天天下雨的困境。
“洛瑞叔叔，我隻是覺得，這些事情應該征求一下娅格裏斯夫人的意見。”法布裏斯慢條斯理的說，“你應該對夫人的自主權保持尊重。”
“秋天來了，你又行了，是吧？”洛瑞瞬間感覺到了這死孩子話裏話外的意思，“媽媽是不會理會風暴教會的人的，無論是哪一邊兒。
法布裏斯，你給我記住了，在我們這裏，風暴之主和風暴教會是兩回事情。
麥克米蘭是什麽狗東西，也配讓我媽媽給她好臉色？”
“知道了，我會直接拒絕。”法布裏斯幹脆的回答，“不過，我覺得她可能不會那麽容易放棄。
麥克米蘭家族，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足夠正當的身份與名義。
被風暴之主誇獎過幾次的洛瑞叔叔你，就是她們目前最想得到的助力。”
而且，還一直有傳言說，洛瑞·蒙特斯能直接聯系到風暴之主。
雖然沒人能預測神明的行動，可一些神殿裏的預言者，多少能看到一點兒自家神明的痕迹……尤其是在，風暴之主明顯并沒有打算隐藏自己的情況下。
從風暴教會傳出來的這個流言，可信度其實很高。
沒人會直接挂在嘴邊說，隻是因爲風暴之主‘不希望有人知道’。
那就，不能有人知道。
風暴教會那群人，再趾高氣揚，也沒那個膽子對洛瑞指指點點。
而賽莉絲缇雅·麥克米蘭，的确是風暴教會唯一一個有借口可以和青楓領搭上話的人。
要不然法布裏斯也不會開口問洛瑞，換成别的風暴信徒，他絕不可能有一點兒動搖。
洛瑞微微皺了下眉……法布裏斯應該不是真的覺得娅格裏斯夫人會對這位麥克米蘭家族的小姑娘動善心，但在他的認知裏，這是一個‘有可能’。
爲什麽？
然後洛瑞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是在試探他們和風暴教會之間的關系是不是有所緩和。
洛瑞這個法師暫且不提，娅格裏斯夫人可是正正經經信仰風暴之主的人。
按照他媽媽過去那種做事風格，的确有可能在洛瑞和風暴之主關系轉變的情況下，利用風暴教會的忌憚來獲取一些利益。
那她自然需要一個順其自然的傳話者。
麥克米蘭家族，的确很合适。
法布裏斯的确是這麽想的。
雖然分屬兩大陣營，可國王軍出身的女騎士，天然會對麥克米蘭家族有一些好感。
誰又不想建立起一個世世代代由女性掌權，傳遞的永遠都是自己的姓氏的家族呢？
雖然這個世界上，的确有這樣的區域。
比如暗夜教會掌控下的國家，女性掌權的情況就很多。
然而也正因爲暗夜教區幾乎吸引走了絕大部分女性強者的注意力，其他國家，尤其是北邊這幾個生活環境比較嚴苛的國家，基本上還是被男性掌控着。
作爲少數派，想要獲取權力，付出的必然就要更多。
隻有麥克米蘭那樣的開國将領，才能在男人的國度裏保持女性族長的傳承權。
剩下的，哪怕是女性領地貴族，大部分傳承的也是父姓，甚至沒辦法确保領地的下一任領主還是女性。
生孩子是随機事件。
要用手中的長槍，腰間的長劍保證自己的利益不受侵犯，怎麽可能繼續生下去？
能有一個孩子保證自己的血脈有所傳承就不錯了。
娅格裏斯夫人本來想要的，也就是這一步。
然而最後不還是将領地的主權送給了别的家族嘛！
她對此也沒到不滿的地步，就當一切不過是命運的安排。
但，必然還會有一絲遺憾。
知道洛瑞已經明白了他的暗示，法布裏斯又一次輕聲地開口：“麥克米蘭，總是不同的。”
“沒有區别。”洛瑞回答的斬釘截鐵。
“爲什麽？你不會想說，因爲有你這個兒子，所以夫人毫無遺憾了吧？”法布裏斯冷笑了一聲，“親愛的洛瑞叔叔，要點兒臉好嘛！”
“你說的沒錯，我媽媽就是因爲有我，所以完全沒有任何遺憾。”洛瑞笑眯眯的回答，“法布裏斯，如果不出意外，我能看到你十代之後的孫子。
到了那時候，又有幾個和你血脈相近的存在呢？
可我媽媽的血脈，卻還會一直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她想起來就很快樂，完全不操心什麽家族之類的P事。”
法布裏斯愣了一會兒，才猛然反應過來：“你都是龍裔了！說什麽呢？”
“都給我閉嘴。”娅格裏斯夫人冰冷的聲音傳了出來，“幾十歲的人了，還在扯什麽舌？
法布裏斯，直接拒絕她，不要給她任何機會！
洛瑞，你不是說要給我做一個最盛大的煙花嗎？
我還等着呢！”
洛瑞靜悄悄地将在自己旁邊耳鬓厮磨的一對兒活羽丢進了半位面……真是的，對話信号又錯頻了。
他也沒辦法。
以前之所以事事穩當，那是因爲有機械靈的掌控。
現在這個，雖然還像過去一樣的用，但實質上卻是活羽的魔法天賦。
一隻活羽單獨存在的時候還好，每根羽毛都有它的獨有信号源。
但兩隻湊在一起，尤其是他倆羽毛交錯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兩個信号源共鳴的問題。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資格和洛瑞直接對話的人不多，騎士們隻能語音轉文字，做不到直接對話交流。
——
“怎麽樣？”賽莉絲缇雅·麥克米蘭看着自己的傳令官，一臉嚴肅的問。
“法布裏斯伯爵拒絕了傳話，還說讓我們直接死心就好。”身材矯健的女騎士畢恭畢敬的回答。
“他也沒打算見我們嗎？”賽莉絲缇雅緊鎖雙眉。
“是！雖然那位管家先生幫我們傳了話，但結果還是一樣被拒絕了。”
“你們，計算一下時間。看看這位伯爵先生，是不是詢問過青楓嶺那邊。”賽莉絲缇雅轉頭看向房間裏兩個學者打扮的女士。
過了十幾分鍾，兩個彼此交換了意見的學者歸納出了一個結果：“應該是問過，但是很快就得到了拒絕的回答。”
“沒有提出過異議的可能，是嗎？”賽莉絲缇雅追問道。
“幾乎沒有。就算有，應該也是可有可無的試探，沒有什麽說服力。”
賽莉絲缇雅歎了口氣：“看來，想從法布裏斯伯爵這邊繞過去，也沒可能了。”
“賽莉絲小姐，要不，我們就按照伯爵說的那樣，想辦法讓和我們關系友好的中間派貴族，和法布裏斯·蒙特斯伯爵聯姻吧？”
“很難。
法布裏斯伯爵到現在還沒有尋找聯姻對象，很可能在等萊昂王子那邊有個結果。”賽莉絲缇雅搖了搖頭，“我們和施洛德家族現在的狀況，不是什麽秘密，中立貴族反而很難被對方看在眼裏。”
“那，埃利斯家族呢？”一個幕僚試探性的問，“如果有邊境領主願意和法布裏斯重新聯姻的話……”
她的話音未落，賽莉絲缇雅就勃然大怒：“我警告過你們很多次了！
不要把我和格拉哈姆·埃利斯湊到一起！
西部邊境伯爵家的人，有什麽了不起嗎？”
“他的血脈的确很不錯。”另一個幕僚沉穩的回答，“如果，賽莉絲小姐打算在16級之前留下子嗣的話，這位是個不錯的種子。
我們的一切策劃，都是在您的決定之上進行的，您沒有必要這麽警覺。
雖然那位格拉哈姆·埃利斯少爺追求您的目的可能不太純粹，可至少他長得不錯，天賦絕佳，身份也合适……”
“合适？”賽莉絲缇雅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雖然從西部邊境那邊傳來的消息不太好，說什麽他會被埃利斯家族放棄……可他親生父親隻是病倒了，還沒死呢！
他又不像洛……和繼承爵位的長兄不是同母所生，對方怎麽也不會做的太過分的。”
“我的小姐啊~我們現在站着的蒙特斯家族，當年搞出大亂子的，不就是同母兄弟嘛！”那位女騎士發出了不同的意見，“格拉哈姆·埃利斯的狀況，好像還不如那位動了賊心的蒙特斯二少爺呢！”
賽莉絲缇雅瘋狂的眨着眼睛……這話她怎麽聽着不對勁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