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磊一怔,看到宋佳心溫柔的眼神,忍不住過去擁抱了一下妻子:“佳心,謝謝你支持我!”宋佳心說:“我不支持你,支持誰?!你機票怎麽訂?”高雷磊說:“讓部裏訂就是了!車子也讓部裏派。”
宋佳心點頭說:“那我幫你整理東西,到外面還是用自己家裏帶的東西放心。”高雷磊道:“還是你想得周到!”于是,宋佳心連夜幫助丈夫整理東西。
高雷磊給部裏辦公室的人打了電話,讓馬上幫助訂紅眼航班機票,并且安排駕駛員來接他。隻要不是在節假日,一般紅眼航班的機票還是比較容易訂到的。高雷磊在部裏,畢竟是排名第二的副部長,辦公室人員接到這個緊急任務,也非常的重視,立刻去辦了。沒多久,就回電說已經訂到了12:05分的機票,駕駛員也已經出發來接他了,這個時候趕去機場,應該正好可以趕上飛機。
等駕駛員一到,高雷磊馬上和妻子擁抱、道别。宋佳心說:“雷磊,有兩件事,我想對你說。”高雷磊點頭。宋佳心說:“第一,記得休息。乘坐紅眼航班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在飛機上注意休息!第二,記得我是愛你的。”第一句話,是一句普通的關心,但是第二句“字少含義重”,高雷磊點頭說:“我明白的!”拖着一個小行李箱走到了門口,他又回頭說,“今天晚了,我就不給嶽父和我爸媽說了。”宋佳心道:“沒關系,不要打擾老人家休息了,我明天會和他們說的。”
高雷磊又用力擁抱了一下妻子,出門,下樓,上車,向着華京國際機場趕去。
深夜,饒是華京這樣的頂級大都市,街道上也安靜下來。特别是,空氣中水氣氤氲,似乎在醞釀一場雨。然而,高雷磊坐在單位轎車的後座上,側頭看着街景夜色和零散的行人向後退去,自己卻有一種“困獸出籠”的感覺。這些年來,他一直呆在華京,自然有時候也免不了要出差,但也是和同事一起,被動出差。
這十多年來,像今天這樣,完全是自己主導要去一個地方、去做一件事還是頭一次!高雷磊心裏不由閃過一個念頭,或許嶽父勸自己要去地方曆練是對的。男人,也許就應該出去,幹一番自己想幹的事,才不會蔫巴下來,反而會振奮起來!
高雷磊想到一個事,又拿起手機,給陸軒打電話,說:“陸軒,我又已經給溫副省長打了電話,還給省長打了電話,雖然省長沒有接,但我讓溫副省長幫我轉告,我現在就趕來臨江市。”
陸軒一聽怔了下:“什麽?高部長,你在趕來?這麽晚?!”高雷磊道:“要是順利,我淩晨兩三點就可以到臨江了,在天亮之前應該可以趕到學校!”陸軒很過意不去:“可是,高部長,這也太麻煩你了!”高雷磊卻說:“我畢業之後就沒有回來過,也是時候回來看一看學校,看一看沈老師了!”
既然高雷磊這麽說,陸軒也不再客套,說:“高部長,我派車到機場接您!”高雷磊笑說:“我給你打電話,就是爲車的事情。省裏沒有明确說要派車來接,我就想到你了!”陸軒道:“高部長,您放心,車子會提前一小時到機場等。”高雷磊說:“沒有必要提前那麽早,提前十分鍾就行了。”高雷磊還是很爲别人考慮的,陸軒就說:“提早一點,保險一點。”高雷磊說:“那你安排吧,我是十二點零五分的飛機。”
陸軒放下手機,把教育部副部長高雷磊連夜趕來的消息,對張青說了。
張青聽完陸軒的話,震驚得瞪大眼睛:“什麽?高部長要連夜趕來?這……這也太……”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堂堂教育部副部長爲了我們學校的事,大半夜坐飛機過來?這……太不可思議了!”
陸軒點點頭,道:“高部長是認真的,他說明天學校就要被拆,他必須親自來阻止。”說着,他掏出手機,“我也得趕緊通知一下卿書記。”
電話接通後,卿飛虹的聲音帶着睡意:“陸軒?這麽晚了……”
“卿書記,本來不想打擾你,不過發生了一些事,我想還是必須讓你知道。”陸軒簡明扼要地說了橋碼鎮學校目前已經被清場、還被封鎖的情況,又說了教育部副部長高雷磊已經在趕來臨江的消息。
“什麽?”卿飛虹的聲音瞬間清醒,“高部長親自過來?現在?”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我馬上過來和你會合。”
陸軒連忙勸阻:“卿書記,你現在過來也沒用。那些警察和城管不會因爲你來就撤走的。你不如好好休息,明天再來……”
“既然這樣,那我去接高部長,然後一起趕到學校和你會合!”卿飛虹堅定地說,“念念明天上學的事我會安排明豔幫忙。”
陸軒想了想,說道:“那也好,我本來也正想跟你借輛車……”
“不用借了,我親自去接。高部長爲了學校的事情,都乘紅眼航班過來了,我親自去接一下,是必須的!”卿飛虹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把航班信息發給我,我先稍微休息一下,提早去接!”
陸軒把信息告訴了她,放下電話,就聽張青說:“有高部長親自到來,說不定真能保住學校了!他們總不能當着高部長的面,把學校推平吧?!”
“對,但是,也不好說!”陸軒心想,有必要留個心眼,那些人不是正常人,他們爲了那個5号地塊,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陸軒給手下沈勇方去了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事?沈勇方說,除了睡覺沒其他事,讓陸軒有事就吩咐。陸軒說,自己和張校長在學校門口,還把情況簡要說了。沈勇方說,他馬上就來。陸軒讓他叫上楊麗娟,因爲楊麗娟擅長攝影,這種時候,有必要保存一些影像資料。
沈勇方就說:“是,我馬上給麗娟打電話,然後去接她。”陸軒又說:“你也接一下新波,他也很想加入我們的行動。”沈勇方說:“沒問題,我去接他,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陸軒還特意給施新波打了一個電話,施新波一聽,高興地說:“陸書記,外面的活兒,您終于想到叫上我啦!”之前,有幾次任務,陸軒都是讓沈勇方、楊麗娟跟着自己,讓施新波留守,服務領導,陸軒答應過他,适當的時候也會讓施新波出來一起行動。今天,陸軒兌現了承諾,施新波心裏很高興,可見陸書記還是重視自己的!
正當沈勇方去接楊麗娟、施新波的時候,幹永元、幹嘉棟已經回到了家裏,幹嘉棟正要往房間去,幹永元卻叫住了他:“嘉棟,我再和你聊兩句。”于是,兩人在客廳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幹永元說:“明天早上橋碼鎮的行動,你不要參加了!”幹嘉棟不解,看着幹永元:“什麽?爸,明天是去拆橋碼鎮學校,我怎麽能不去呢?”
幹嘉棟還在想,當推土機将橋碼鎮學校的圍牆推倒,當挖機将橋碼鎮學校的大樹連根刨起的場景,是多爽!
看到兒子略顯興奮的表情,幹永元就知道兒子在想什麽,提醒道:“明天的事情,有風險,你沒看出來嗎?”幹嘉棟神情更疑惑了:“風險?什麽風險?”幹永元對兒子的遲鈍有些失望,但他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隻能耐心地道:“第一個風險,拆學校的事情,本來應該是鎮上幹的,可明天是你們區拆遷辦主導。區拆遷辦主要是負責協調,指揮鄉鎮、督促進度、協調難題,如今親自去拆,就是越俎代庖了!拆出問題來,也要你們負責!第二個風險,雖然上訪的問題解決了,但還是有些倔頭是反對學校拆遷的,搞不好明天又要去現場鬧,現場情況複雜多變,一旦出了人命,是要追究責任的!第三個風險,今天吃飯的時候,省裏說教育部副部長高雷磊要來調研,雖然他的職務沒有桐書記顯眼,但是他背後到底有什麽人,還是很難說的!萬一人家上面有人,你們把他的母校拆了,他肯定會嫉恨在心!正因爲這三個風險,明天你找個理由不要去現場了,這種事情,還是讓嚴俊一個人沖在前面吧!”
“可是,爸,本來我還想親自指揮呢!”幹嘉棟還想過一把瘾,“關于橋碼鎮學校拆遷的事情,已經拉扯這麽久了。我真的想,大手一揮,看這個學校轟然倒塌,這才是對卿飛虹、陳龍海、陸軒等人的最好反擊!”
幹永元卻神情嚴肅道:“你趁早收起任何出風頭的想法。你要打擊别人,不一定要親自出手!既可以收拾對手,風險又讓别人去承擔,這才是高手!你要是想在仕途上走穩走遠,就不要去做演員,而要做導演!你懂了嗎?”
幹嘉棟心裏不甘,但是他也覺得父親說的有道理,關鍵是他也不敢違抗父親,隻好說:“我知道了,那明天早上我找個借口不去了。”幹永元說:“這就對了,要是成功拆了,功勞也少不了你,畢竟你已經在領導面前表過态了,這就行了;要是出了問題,讓嚴俊去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