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邊海潮的神情變得尴尬又緊張起來。
這位邊海潮副局長,正是程慶海擔任局長時的得意下屬,和周立潮、嚴俊等人的關系也頗爲緊密。在嚴俊指揮的強拆中,這位邊副局長就曾調了一批公安,去幫助嚴俊清場、做隔離工作。連治安大隊長金偉雄問他這些幹警具體去幹什麽,這位邊副局長都拒絕透露。
然而,如今情況大變,程慶海被免職,邊海潮在局裏最大的靠山就沒了。這會兒,聽到唐區長認出了他,并特意指出他就是“幫助嚴俊強拆的邊副局長”,邊海潮隐隐感到不安,激發了求生本能,馬上說:“唐區長,那時候是程局長的指令,我也不好違抗呀!”
唐區長朝他溫和一笑,說:“了解、了解。”
唐區長繼續和其他班子成員一一握手完畢,說:“大家都請坐。”這時候,治安大隊長金偉雄對政委鄧弘說:“鄧政委,你們開班子會議,我就先出去了。”鄧弘也點頭說:“好!”
這次唐區長來,是和區公安分局班子成員見面,金偉雄隻是局下屬大隊長,屬于中層,不是班子成員,理應是沒有資格參加會議的。
這時候唐區長也聽到了,就說:“金偉雄同志,你留下來吧。”這話,讓衆人都略微一驚,看看金偉雄,又看看唐區長。
“其他中層幹部可以不參加。”唐區長補充道,“但是,金偉雄同志還是要在場的。我等會有話說。”鄧弘政委當即道:“金隊長,那你留下來。”金偉雄答應一句“是”,就在會議桌旁邊、靠牆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
這時候,陸軒也陪同唐區長在對面坐了下來,目光和金偉雄交換了下,他朝金偉雄報之一笑,金偉雄也回以一笑。
政委鄧弘開口道:“今天,唐區長親臨我們區公安分局,是對我們分局工作的高度重視和大力支持。讓我們以掌聲對唐區長、淩主任、陸書記三位領導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掌聲響起來。
鄧政委繼續說:“唐區長,前段時間因爲橋碼鎮學校事件,原分局局長程慶海同志,因爲處事不當、負有責任,被免去了局長職務。市局讓我暫時來主持分局的工作,我深感責任重大,要改進的地方很多。但是,不管怎麽樣,既然市局領導對我信任,我還要在局領導班子的通力協作下,把分局的一攤子工作肩負起來。下面,我簡要彙報一下我們當前的工作。”
唐區長點了下頭,說了一句“好”。鄧政委就開始彙報。最後,他說,“我相信,我們區分局在區委、區政府和市局的雙重領導下,按照新形勢下幹好公安工作的要求,嚴格要求、革除積弊、奮發有爲,保護人民生命财産安全,維護社會秩序,讓老百姓能安居樂業!”
唐區長帶頭鼓掌,其他人也一起鼓起掌來。
當掌聲落下,鄧政委說:“請唐區長給我們做指示。”
“哎,指示算不上。”唐區長馬上接過話頭說,“我們公安系統是雙重管理部門,和我們其他區級部門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但是,我認爲地方和公安系統之間,政府和部門之間的協調、溝通,非但不能因此而減弱,反而應該要加強。這是我今天要到分局來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對面區公安分局的班子成員中,大部分人都默默點頭,感覺這位唐區長倒是一個直爽的人。
陸軒在一旁聽着,有意識地學習着唐區長的思路觀念和說話方式,他感覺唐區長說話,既在體制内工作的話語體系中,又簡單易懂、直奔主題,體現出一種與衆不同的務實作風,這是陸軒可以學習的地方。
接着又聽唐區長道,“首先,我在這裏表個态,我非常支持當前以鄧政委爲首的分局班子的工作,也相信在領導班子的表率帶領和緊密配合下,一定能把江北區的公安工作幹好。其次,我想說,在工作上,有什麽需要區政府支持的地方,我們義不容辭。再次,今天我還要特意提一個事,那就是關于金偉雄同志的。”
這時候,不少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金偉雄的身上,但也有人不動聲色。
唐區長繼續道,“在橋碼鎮學校強拆事件發生那天,金偉雄同志在鄧政委的安排下,及時趕到現場,保護了高部長、溫省長和其他人員的安全,拘捕嚴俊、李明方和暴力拆遷人員,避免了發生更嚴重的事件。爲此,高部長、溫省長讓我轉達他們的感謝。同時,我作爲區長,對鄧政委、金隊長和相關幹警的工作表示感謝!”
說着,唐區長站起來,鼓掌。鄧政委和其他班子成員也站起來鼓掌。金偉雄忙站起來,朝他們鞠躬,說:“這都是我的分内事,是應該做的!”
鄧政委說:“唐區長,金偉雄同志是我們局中層裏的優秀骨幹,我們一定會好好培養,您放心。”
“我相信,區分局的幹部隊伍建設一定會日新月異。”唐區長随後轉換了話題,道,“此外,今天随同我一起來的這位陸軒同志,是橋碼鎮的黨委副書記……”
陸軒微微一愣,不知道唐區長爲什麽忽然提到了自己,他就笑着朝對面點頭。分局的那些班子成員,除了個别知道陸軒的,其他的隻知道陸軒的姓,并不清楚他的來頭。這會兒聽唐區長說他是橋碼鎮的黨委副書記,第一反應是這個黨委副書記倒是挺年輕,第二個反應是他怎麽會跟着唐區長一起來,和唐區長是什麽關系?
“橋碼鎮是我們江北區東部新城建設的橋頭堡,”唐區長說了下去,“如今,征地拆遷、基礎設施建設、市民中心建設和梅灘村新農村建設齊頭并進,每一項任務都非常重要,同時也給發展環境帶來了治安上的壓力。所以,橋碼鎮的工作非常需要得到大家的支持。我今天就是特意讓他過來,和大家認識一下,也希望大家在今後的工作中,能給予橋碼鎮黨委、政府和陸軒同志大力支持和幫助。”
原來是這個原因,才讓陸軒一起到今天這個場合。衆人紛紛颔首,陸軒也朝衆人點頭說:“橋碼鎮非常需要區公安分局的支持,我先在這裏謝謝大家!”
鄧弘道:“隻要在我們的職權範圍之内,橋碼鎮需要什麽支持,我們區分局就給予什麽支持!”唐區長笑着道:“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其他也沒有什事了,今天來得晚,打擾大家下班。這就散會吧!”
這時候,鄧弘道:“唐區長,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啊。”唐區長笑問:“是什麽?你說吧。”鄧弘道:“想留唐區長吃個晚飯。”唐區長笑道:“吃飯就不用了吧,都已經打擾大家下班了。”鄧弘卻道:“是啊,唐區長你也說了,都已經打擾大家下班了。我們很多同志回去,恐怕都沒飯吃了。唐區長要是留下來,正好可以解決這些同志的晚飯問題,大家也都可以打打牙祭。”
唐區長朝衆人一看,大部分人都露出期待的神色。雖然公安是雙重管理,但對分局這些副職來說,唐區長确實是大官,要是能和唐區長深入熟悉一下,還是很有好處的,誰沒有親戚朋友,誰家裏沒點事,隻要認識了唐區長,在江北區的事情都好辦啊!
要調動大家的積極性,要争取公安的支持,必要的應酬和交往還是少不了,時間和精力也得花進去。于是,唐區長提高音調說:“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晚飯我們區府辦來安排!”
鄧弘馬上道:“這可不行,雖然分局也缺錢,但是領導來了,吃一頓便餐的後勤保障經費還是有的。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就是不去高檔飯店,就我們旁邊的小魚館,家常菜,口糧酒!”
唐區長笑笑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公安在酒桌上的戰鬥力是很強的,幸好唐區長職務高,大家也不敢勉強。淩越是秘書,要服務領導,大家也不多勸酒。至于陸軒,有的班子成員就拉着他喝,唐區長說了一句:“陸軒,晚上你到我辦公室再商量點事情。”
這句話等于是在保護陸軒,衆人也就不好再灌酒了。鄧弘明白唐區長的意思,就說:“今天隻要是不值班的,你們能喝的,就多喝一點;不能喝的,也不勉強。反正喝到盡興就好!”
觥籌交錯之間,大家自然是熟了一分,還交換了電話号碼。有的班子成員看到陸軒年紀輕輕就是鎮黨委副書記,加上唐區長如此器重,都覺得他未來可期,都願意和他交朋友。
一頓飯下來,陸軒不覺就多了好些個公安上的朋友。
晚飯結束,微醺的陸軒來到外面,感覺五月底的夜風中,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暖意洋洋,特别舒服。有些氣息,好像隻有在喝了酒之後才能聞得到。
唐區長說:“陸軒,那就到我辦公室碰頭吧。”陸軒以爲唐區長是爲了不讓他被灌酒,隻是随便找的一個借口,沒想卻是真讓他去辦公室商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