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就在這寂靜中,一個充滿了惶恐與尖銳的喊聲,突兀地響起。
是拉多隆。
這位帝皇之子的指揮官,在看到戰帥身後那具緩緩飄出的“靈柩”時,終于無法壓抑心中的恐懼。
他顧不得戰帥的威儀,手腳并用地沖到了那具已經破碎的紫金靈柩旁。
“這……這是什麽?!”
艾多隆的聲音顫抖着。
他看到了那個巨大的,呈現出紫紅色的繭!
“戰帥!!”
拉多隆猛地擡起頭。
“我的父親怎麽了?!這……這根本不是治療!!”
面對艾多隆那近乎冒犯的質問,荷魯斯沒有動怒。
他停下了腳步,漆黑的真理之眼,淡淡地掃過那個正在劇烈搏動的繭。
“不用擔心”
“這并非死亡,而是新生。”
他伸出手,在那繭的表面輕輕撫過,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正如我剛剛經曆的一樣。”
“這是一種必經的‘晉升’。舊的軀殼必須破碎,新的完美才能誕生。”
荷魯斯看着拉多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耐心等待吧。”
“你們将迎來一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更加‘完美’的基因之父。”
……
“贊美諸神——!!!”
就在戰帥的話音剛落,就在拉多隆還在将信将疑地消化着這番話時。
一聲充滿了狂喜,甚至可以說是癫狂的嘶吼,從廣場的一側猛然炸響!
“轟隆!”
蛇神殿側面的地面突然塌陷,無數碎石飛濺。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極其狼狽地從地底的廢墟中爬了出來。
是艾瑞巴斯。
這位前懷言者首席牧師,剛剛在聖所内被洛嘉的“法相”打得幾乎魂飛魄散。
他動用了禁忌的血祭巫術,才勉強逃出了生天。
此刻的他,渾身骨頭都仿佛開裂了,臉上也被燒得模糊不清。
但當他看到那個站在大門前,氣息深不可測,渾身散發着令他靈魂都要跪拜的恐怖威壓的荷魯斯時。
他眼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極緻的“狂喜”所取代!
成了!
成了!!!
盡管洛嘉跑了,盡管過程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波折”。
但是……結果是完美的!
荷魯斯·盧佩卡爾,這位帝國戰帥!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徹底改變了!
那不再是單純的原體,那是……那是被混沌四神徹底“祝福”後的神性!
“哈哈哈哈……”
艾瑞巴斯不知死活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甚至顧不得擦去嘴角的黑血,便堂而皇之地,向着戰帥走了過去。
他以爲,自己是功臣。
是這場偉大“蛻變”的設計師。
荷魯斯此刻的“堕落”,就是對他最大的獎賞!
“恭喜戰帥!”
艾瑞巴斯張開了雙臂,那張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令阿巴頓等人都感到生理性厭惡的谄媚與狂熱。
“您終于……終于看清了那個僞帝的真面目!”
“您終于擁抱了宇宙的‘真理’!”
“諸神在歡呼!銀河在震顫!您……”
“大膽!!”
阿巴頓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爆彈槍瞬間擡起,直指艾瑞巴斯的頭顱。
周圍的影月蒼狼戰士們也是滿臉駭然與憤怒。
雖然他們對帝皇也……
但這個一直躲在暗處、像老鼠一樣的渣滓,竟然敢如此公然地用“僞帝”這種詞彙來亵渎人類之主?
這是何等的僭越!
還沒等阿巴頓扣動扳機。
風停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停了。
原本在廣場上呼嘯的腐敗之風,在這一瞬間,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徹底凝固。
面對艾瑞巴斯那滔滔不絕的“恭賀”。
荷魯斯沒有說話。
他隻是轉過身,對着正張開雙臂、滿臉期待的艾瑞巴斯。
伸出了一隻手。
五指張開。
掌心向前。
沒有咒語。
沒有靈能閃電。
沒有亞空間的力量。
僅僅,就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咯咯……”
艾瑞巴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喉嚨。
他那張狂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怎麽回事?
艾瑞巴斯驚恐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凝固”了!
不僅僅是凝固。
是一種淩駕于他體内的混沌神力之上,淩駕于戴文星的物理法則之上,甚至淩駕于“現實”本身的……
——霸道規則!
那是一種“靜止”與“掌控”的權柄!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體内的那些黑暗巫術,那些引以爲傲的惡魔契約,就像是遇到了真空的火苗,瞬間熄滅!
“唔……唔唔!!!”
艾瑞巴斯想要掙紮,想要跪下求饒,想要大聲呼喊四神的尊名。
但他絕望地發現,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就像是被封在琥珀裏的蟲子,被死死地釘在了原地,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隻代表着死亡的大手……
緩緩地。
極其緩慢地。
——向掌心合攏。
“咔嚓。”
第一聲脆響傳來。
那是艾瑞巴斯的左腿胫骨,在無形的重壓下,寸寸碎裂的聲音。
緊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開始密集地響起!
在數百名阿斯塔特驚絕的注視下。
艾瑞巴斯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扭曲。
他的四肢,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巨力強行折斷,然後以一種反關節的角度,向着軀幹瘋狂地擠壓、折疊!
“啊——!!!!!”
艾瑞巴斯的嘴巴張大到了極限,喉嚨裏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但是。
沒有一點聲音傳出來。
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氣流聲都沒有。
荷魯斯單方面地“剝奪”了他發出聲音的權利。
在場的衆人,隻能看到艾瑞巴斯那張因爲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看到他暴突的眼球,看到他那張大到幾乎撕裂的嘴……
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是一部……
極度恐怖的,無聲啞劇。
荷魯斯的表情依舊冷漠,他的手指彎曲得極慢,極有耐心。
仿佛他捏碎的不是一個阿斯塔特,而是一個讓他感到厭煩的紙團。
五分鍾。
整整五分鍾。
這位不可一世的陰謀家,這位自诩爲混沌寵兒的“命運之手”,就在這種無聲的折磨與羞辱中。
被一點一點、不可逆轉地……
揉搓成了一個,隻有普通人類頭顱大小的、滴血的肉球。
這五分鍾,對于艾瑞巴斯來說,是比地獄還要漫長的永恒。
他引以爲信仰的“神”,沒有來救他。
他的“陰謀”,救不了他。
他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終于。
荷魯斯的手掌,徹底握成了拳頭。
那懸浮在半空中的肉球,也随之被壓縮到了極限。
“砰。”
一聲輕響。
并不是血肉飛濺。
而是一股宇宙終結般的“湮滅”之力,從那個肉球的中心爆發。
沒有光。
沒有熱。
那個由血肉、骨骼、動力甲碎片、以及污穢靈魂所組成的肉球,在那一瞬間湮滅了。
它沒有變成屍塊,也沒有變成血霧,而是化作了細微幹燥的灰色塵埃。
“呼——”
風,重新揚起。
塵埃在這個污濁的世界裏打了個轉,便徹徹底底地消散了。
艾瑞巴斯。
這個原本命運中,親手開啓了銀河萬年戰火的罪魁禍首。
就這樣,死在了他臆想之中,親手締造的“神”的手中。
一點靈魂的渣滓都沒有剩下。
……
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蛇神殿前。
所有的阿斯塔特,無論是桀骜不馴的影月蒼狼,還是追求完美的帝皇之子,此刻都忘記了呼吸。
他們看着那飛揚的塵埃,看着那個依舊保持着握拳姿勢的戰帥。
喉結艱難地滾動着。
恐懼,亦或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阿巴頓看着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他意識到,眼前的荷魯斯,已經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父親”了。
他變得更加陌生,更加冷酷。
也更加強大得,令人絕望。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的手段。
荷魯斯緩緩地收回了手,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碾死了一隻不知死活的臭蟲。
看都沒有看那堆消散的塵埃一眼。
轉身。
邁步。
走向了那艘早已等候多時的風暴鳥穿梭機。
“走吧。”
淡淡的兩個字,卻如同聖旨。
隻有那件黑金色的披風,在他的身後獵獵作響,如同遮蔽了整個天空的黑雲,宣告着……
一位銀河霸主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