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往日裏總是流轉着令人心安的淡淡靈韻,仿佛一位慈祥的長者在低聲吟誦着大道的真理。
但此刻,這裏的空氣卻凝重得仿佛灌了鉛。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穹頂之下,原本璀璨的銀河系投影,此刻似乎靜谧不動,又似乎波詭雲谲。
“咔哒。”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歐爾·佩松,這位萬年老兵,正坐在一級台階上,手裏拿着一塊沾滿槍油的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看起來比帝國曆史還要古老的實彈手槍。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個零件都被他擦得锃亮,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把殺人兵器,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能不能别擦那破槍了?”
一個沉悶如雷的聲音響起。
安格隆,此刻正如同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雄獅,在星圖下焦躁地來回踱步。
穿着普通袍服的身上,那股煞氣,比穿動力甲時還要濃烈。
“赫克托已經閉關多少天了。”
安格隆停下腳步,金色眼眸死死盯着太極殿深處的方向,那裏被層層疊疊的陣法所籠罩,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除了荷魯斯的參謀部試探的那次,沒有動靜,連一絲靈能波動都沒有。”
安格隆的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焦慮,“現在……太安靜了。”
“安靜是好事,大個子。”
歐爾吹了吹槍管上的浮灰,頭也不擡地說道:
“他在沖擊那個什麽……‘化神’。按照赫克托那小子的說法,這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躍遷,就像毛毛蟲變蝴蝶。你見過哪個毛毛蟲變蝴蝶的時候是大喊大叫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
安格隆煩躁地抓了抓自己光秃秃的腦袋。
“我是擔心外面。”
指了指頭頂那片星圖。
“基裏曼變成了石頭,聖吉列斯把自己包成了個羽毛繭,伏爾甘幹脆跳進岩漿裏不出來了。現在整個道域,除了我們這兒還在死撐,基本上就是個‘無人駕駛’的狀态。”
“如果這時候荷魯斯打過來……”
安格隆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不怕死,但我怕守不住他留下的這點家底。”
歐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擡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所以他才把這裏交給你。”
“安格隆,你得學着習慣。”歐爾緩緩說道,“赫克托不可能永遠給你們當保姆。你是原體,是半神,是這個銀河系最強大的戰士之一。如果連你都慌了,那這仗就真的沒法打了。”
安格隆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躁動。
“我知道。”
他沉聲道,“我隻是……”
“嗡——!!!”
就在這時,一聲蜂鳴聲在指揮大廳内響起。
安格隆和歐爾同時彈身而起,兩人的目光鎖定在了大廳的黑色方尖碑狀終端上。
“靈網”的最高機密終端。
隻有赫克托本人,以及極少數持有最高權限密鑰的人才能激活。
此時此刻,那黑色的晶體表面,正瘋狂閃爍着一行暗金色的符文識别碼。
安格隆眯起眼睛,辨認出了那串古老的文字。
“……洛嘉。”
安格隆吐出了這個名字,随即大步流星地沖到終端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識别區。
“驗證通過。”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起。
下一秒。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兩人面前徐徐展開。
安格隆和歐爾都愣住了。
因爲出現在屏幕上的洛嘉·奧瑞利安,和他們記憶中的那個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沒有穿那套刻滿經文的動力甲,也沒有戴那個總是遮住半張臉的兜帽。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膚上流淌着如同液态黃金般的複雜符文。那些符文不再是單純的宗教禱詞,而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
那張原本總是帶着幾分病态蒼白,眼神中偶爾閃過“求索”眼神的臉龐,此刻卻平靜得如同冰川。
尤其是那雙眼睛。
那雙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對“神”的卑微仰視,也不再有“求個答案”的探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了世間一切醜惡與真相後的……
悲憫與冷酷。
他不再是那個追着父親喊神的朝聖者了。
也不再是一個在“道”上入門後,苦苦探尋的求道者了。
洛嘉看上去,已然得道!
“安格隆。”
洛嘉的聲音透過靈網傳來,低沉,富有磁性,帶着一種奇異的共鳴感,“還有歐爾·佩松先生。看到你們真好。”
安格隆上下打量了洛嘉幾眼,緊繃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扯出一個并不算好看的笑容。
“你沒事就好。”
“看來戴文那個鬼地方沒把你消化掉,反倒讓你……變結實了不少。”
洛嘉淡淡一笑,沒有接這句調侃。
他的目光越過安格隆,看向空蕩蕩的指揮王座,眼神微微一黯。
“赫克托呢?”
“他在閉關。”安格隆沒有任何隐瞞,直接說道,“死關。沖擊‘化神’境界。”
“果然。”
洛嘉點了點頭,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一般,“他在這種時候選擇閉關,說明局勢已經惡化到了連他都不得不行險一搏的地步了。”
“那麽其他人呢?”洛嘉問道,“基裏曼,聖吉列斯,伏爾甘……我嘗試聯系過他們,但沒有任何回應。”
安格隆歎了口氣,将那幾位原體“強制化繭”的情況簡要說明了一遍。
随着安格隆的講述,洛嘉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高明。”
洛嘉閉上眼睛,輕聲吐出這兩個字。
“這是四神的手筆。他們在利用荷魯斯晉升引發的潮汐,強行催化原體的本質融合,以此來癱瘓道域的指揮系統。”
“不,甚至是整個大遠征,所有軍團的指揮系統!”
說到這裏,洛嘉猛地睜開眼,那眼中爆射出一道精芒。
“赫克托的判斷是對的。荷魯斯……他确實變了,而且變得非常徹底。”
聲音中帶着一絲深深的忌憚。
“我在離開戴文星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蛇神殿已經塌了,但在那廢墟之上,那個巨大的繭。”
“和我擊碎他靈柩時看到的,已經不一樣了。上面流淌着混沌的力量,卻又被一種極其霸道、唯我的意志所統禦。”
“荷魯斯他……成爲了另一種東西。”
“我知道。”
安格隆打斷了他,聲音同樣低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