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
人類帝國的神經中樞,是萬千星辰朝拜的聖地。
帝國泰拉議會的宏偉議事大廳内,往日裏總是充斥着各種爲了稅收、殖民權、航道分配而進行的激烈辯論與利益交換。
那些身穿華貴長袍、佩戴着象征權力的家族徽章的議員們,習慣了在這裏用羽毛筆和羊皮紙決定億萬生靈的命運。
但今天,這裏沒有辯論。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緊随其後爆發的歇斯底裏的恐懼。
巨大的穹頂之上,那台象征着泰拉最高通訊權限的全息投影儀,此刻正極其罕見的,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影像。
那影像并非來自泰拉本土,而是跨越了無數光年,帶着亞空間特有的靜電雜音,強行闖入了這片神聖的殿堂。
畫面中,荷魯斯·盧佩卡爾,這位帝國的戰帥,正站在“複仇之魂”号的艦橋上,身後是無盡的星海。
他的聲音經過擴音器的放大,在議事大廳的每一根大理石柱間回蕩,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我要在 30 個标泰拉準日之内,得到答案!”
随着最後一個字落下,畫面定格。
那雙人類最高軍事統帥的眼睛,就像在盯着大廳内的每一個人,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威脅。
“啪!”
清脆的破碎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一名來自内政部的高級議員,手中的水晶手杖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這一聲響,仿佛引爆了火藥桶。
“大逆不道!這是大逆不道!!”
一名身穿華服的議員拍案而起,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着空中的投影。
“他這是在威脅泰拉!威脅議會!這是叛國!赤裸裸的叛國!”
“他是戰帥!他手裏掌握着帝國的遠征艦隊!”另一名負責後勤的議員尖叫起來,聲音裏帶着哭腔,“如果我們宣布他叛國,那些艦隊會把炮口對準誰?對準我們!”
“那就剝奪他的頭銜!發布絕罰令!”
“你瘋了嗎?現在發布絕罰令,等于直接逼他開戰!我們拿什麽擋?太陽系的防禦力量?還是火星?還是……”
“肅靜!肅靜!”
議事大廳亂成了一鍋粥。
平日裏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們,此刻就像是被一群餓狼圍住的綿羊,有的憤怒地咆哮,試圖用嗓門來掩飾内心的虛弱;
有的則面色慘白,癱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還有的已經開始偷偷給家族發信息,準備收拾細軟逃往偏遠星區。
在這衆生相的最高處。
在那張象征着“帝國攝政”的座椅上。
馬卡多,正靜靜地端坐着。
他手中握着那根标志性的權杖,兜帽下的雙眼深邃如淵,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這群醜态百出的凡人權貴。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深深的的悲涼與失望。
“這就是我們建立的帝國嗎?”
馬卡多在心中輕歎。
“一群離開了槍杆子,就隻會顫抖的官僚。”
他知道,這些人的憤怒是虛假的。
他們憤怒,是因爲他們感到了權力的失控;
他們恐懼,是因爲他們清楚地知道,所謂的“泰拉議會”,在阿斯塔特軍團的爆彈槍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荷魯斯這一手,太狠了。
如果是直接叛亂,泰拉議會還能占據道德高地,有機會号召全銀河勤王。
但他沒有。
用的是“清君側”。
用的是“質疑官僚蒙蔽聖聽”。
這是一個無解的借口,因爲……他說的是實話。
馬卡多的目光微微下移,赫克托閉關前通過金丹碑傳回的最後一條信息,再次在他的腦海中回響。
“……攝政大人,當您收到這條信息時,最壞的情況可能已經發生了。”
“戴文星是個陷阱,但不僅僅是針對肉體的陷阱。荷魯斯沒有被惡魔附體,他和混沌達成了某種交易,也吃掉了那兩份被遺忘的原體本質,走上了第三條路。”
“若是他瘋了,那是帝國之幸。但他若沒瘋,若他以‘正義’之名行‘霸道’之事……那才是帝國之殇。”
“警惕亞空間通訊。當星語者失聲之時,便是他君臨天下之日。”
赫克托的聲音,平靜、理智,卻字字誅心。
在收到這份情報時,馬卡多極其重視,甚至已經在着手安排一些動作。
但沒人想到荷魯斯一邊通過強行晉升,癱瘓掉所有原體的指揮能力。一邊通過公開喊話,直接将軍。
現在,看着頭頂那依然凝固的影像,聽着那一句句擲地有聲的質詢。
馬卡多閉上了眼睛。
“全中。”
那個年輕人的預言,全部應驗了。
荷魯斯現在的表現,哪裏像是一個被混沌腐化的瘋子?他冷靜、克制、富有政治手腕。他甚至懂得利用民意和軍隊的不滿,将泰拉議會架在火上烤。
一個擁有原體之力,卻又深谙權謀之術的原體之王。
“攝政大人!”
一聲尖銳的呼喊打斷了馬卡多的沉思。
内政部總長急匆匆地跑上台階,跪倒在馬卡多腳下,滿頭大汗:“您……您得說句話啊!戰帥要求 30 天内回應!要求面見帝皇!我們……我們該怎麽回複?”
“是啊!讓帝皇出來說句話吧!”
下面的議員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叫嚷起來,“隻要帝皇陛下露個面,哪怕隻是一個全息影像,證明我們沒有蒙蔽聖聽,荷魯斯的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讓陛下出來!”
“我們需要陛下!”
看着這一雙雙充滿期盼,實則是在推卸責任的眼睛。。
回應?
怎麽回應?
自從摩洛歸來,斬斷那裏的因果帶來的神魂反噬,消化奪來的五成本源需要的意志,網道計劃所需要的必要維護力量……
帝皇已經徹底沉寂。
他的精神還在亞空間的深處與那四個恐怖的存在進行着永恒的角力,他的肉體正在承受着凡人無法想象的負荷。
别說發表演講了。
得與失,一體兩面。
拿到了那麽多本源,斬斷了宿命枷鎖,就必然要陷入如此的沉寂。
這也是帝皇留下的最後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