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陽光,而是比太陽更刺目、更緻命的——禁軍金甲。
“哒、哒、哒。”
沉重的腳步聲回蕩在議事大廳,如戰鼓般,一下一下敲擊在每個人心頭。
爲首之人,身形比普通阿斯塔特還要高大一截。
他披着精工鍛造的極光型終結者铠甲,金色的神聖光輝在甲面流轉,每一寸甲片上都銘刻着帝皇祝福的防護符文。
在他手中,握着那柄令無數異形聞風喪膽的神兵——阿波羅之矛,矛尖跳躍着肉眼可見的電弧。
康斯坦丁·瓦爾多。
禁軍統領,萬夫團之首,帝皇近衛,泰拉最危險的人類。
他沒有佩戴頭盔。
如冷硬大理石雕琢而成的面孔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淡金色的雙瞳中,不見凡人的喜怒哀樂,唯有爲任務獻上一切的絕對理智。
瓦爾多甚至沒有看那些瑟瑟發抖的議員們一眼。
在他眼中,這些所謂的“帝國高層”,與路邊頑石并無區别。
他率領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衛士,筆直穿過議事大廳的中央過道。
自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威壓如潮般擴散,逼得兩側議員紛紛後退,有人雙腿一軟,當場癱倒。
瓦爾多一直走到高台下,踏上台階,一步一步,最終停在馬卡多身旁。
一黑一金。
帝國攝政與帝皇之矛。
在這最黑暗的時刻,兩位真正支撐着帝國大廈的巨柱并肩而立。
“攝政。”
瓦爾多微微颔首,聲音低沉,仿佛金屬摩擦。
“都部署好了?”馬卡多問。
“所有軌道防禦平台已接管,皇宮衛隊進入一級戰備,禁軍艦隊已封鎖曼德維爾點。”瓦爾多簡明彙報道,“一切,如您所願。”
“好。”
馬卡多點頭,緩緩起身,權杖重擊在黑曜石地面上。
“咚!”
靈能蕩開,喧嘩盡數湮滅。
“諸位。”
他掃視下方議員,聲音冷硬而鋒利。
“鑒于戰帥荷魯斯的公開威脅,以及太陽星域可能面臨的危局……”
“我,帝國攝政馬卡多,在此代表帝皇意志,宣布——”
“即刻起,太陽星域進入‘最高等級軍事戒嚴’狀态。”
話音落下,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掐滅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
然而馬卡多沒有給予任何緩沖,繼續宣讀那份早已拟定好的裁決。
“第一,禁軍統領康斯坦丁·瓦爾多,接管泰拉及周邊星系全部治安、防務、軌道防禦與後勤調配。任何軍事調動,無需議會審批。”
“第二,所有民用船隻立刻停飛,星港全面軍管。”
“第三……”
他頓了頓,蒼老的眼中掠過一抹決然。
“——帝國泰拉議會行政權力,即刻起,無限期凍結。”
“議會休會,所有議員,未經禁軍許可,不得離開泰拉一步。”
死寂。
足足十秒的真空般死寂。
随即,嘩然爆發。
“什麽?!這是政變!這是赤裸裸的政變!”
法務部議員猛然起身,臉色通紅,沖上演講台,手指顫抖地指向馬卡多。
“馬卡多!你沒有這個權力!你是攝政,不是皇帝!議會是帝皇親自建立的,是爲了讓凡人治理凡人的國度!”
“你這是踐踏帝皇的理想!你這是獨裁!”
此人名爲奧列格,泰拉最古老軍閥家族之一出身,在統一戰争中靠向帝皇效忠換得今日地位。
在議會中,他慣用“維護帝皇初衷”的名義攫取權力。
“軍隊不得擅動!沒有議會批準,你們不能在泰拉實行軍管!這是違憲!”
奧列格歇斯底裏地咆哮,确信自己站在道德高地。
他賭馬卡多不敢當衆殺人,不敢撕裂文明的面紗。
但他賭錯了。
時代,已經變了。
馬卡多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隻是微微側首,望向瓦爾多。
那是默許,也是……送别。
“嗡——”
空氣被撕裂。
沒有警告,沒有審判。
金色身影一晃而過。
阿波羅之矛劃出冷豔而殘酷的弧線。
“噗嗤!”
奧列格的咆哮戛然而止。
眉心浮現一道細線,随即迅速擴散。
“嘩啦!”
名貴紅木演講桌連同肥碩的軀體,被幹淨利落地劈成兩半。
鮮血噴湧,染紅白色講台,也濺在幾名議員蒼白失神的臉上。
“撲通。”
屍體落地。
整個議事大廳仿佛被抽空了空氣。
無人敢出聲,無人敢動。
真的……殺了。
在這象征最高權力的殿堂裏,當着數百名帝國高層的面,如屠雞般斬殺一名資深議員。
瓦爾多收起長矛,矛尖力場發生器蒸發殘血,依舊光潔如新。
他向前一步,淡金色的目光掃過全場。
“此時此刻。”
“任何妨礙太陽星域防衛效率的行爲。”
“任何對軍事戒嚴的質疑。”
“任何借‘程序’之名拖延備戰的舉動。”
“——皆視爲威脅帝皇安危。”
“那是叛國。”
長矛頓地。
“還有誰,有異議?”
無人回應。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些往日叱咤風雲的權貴,此刻低垂着頭,如待宰畜群。
恐懼,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懼,徹底統治這座殿堂。
馬卡多注視着這一切,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悲哀。
“結束了。”
像是對瓦爾多說,也像是對自己。
“各位。”
他走到高台邊緣,聲音不再強硬,反而蒼老而疲憊。
“你們可曾知道——”
“這個議會,本是帝皇對‘凡人治世’的一次偉大實驗。”
大廳寂然,隻剩他沙啞的聲音回蕩。
“帝皇始終相信,人類即便橫跨銀河,也能自我治理。”
“不依賴神明,不依靠靈能超人,僅憑智慧與法律,建立公正而繁榮的國度。”
“爲此,我保持最小限度的幹涉,容忍你們的貪婪、低效與傾軋,因爲我認爲,那是成長的代價。”
“但……”
他閉上眼,長歎一聲。
“很遺憾。”
“實驗失敗了。”
“時間太短,敵人……太強。”
他的腦海中浮現赫克托·凱恩的身影,那雙年輕卻智慧的眼睛。
赫克托曾對他說過——
“攝政。”
“若無亞空間,凡人治世确是大道,但在被混沌環伺的宇宙裏,讓不知切身明白惡魔爲何物的凡人,越過阿斯塔特和原體,執掌帝國權柄……”
“無異于讓一個剛識字的孩子,握住上膛的槍。”
“他們更可能先殺死的,是自己。”
當時的馬卡多覺得他過于悲觀。
而現在。
看着尚有餘溫的屍體,看着恐懼戰栗的議員,看着即将降臨的黑暗風暴。
他不得不承認。
赫克托,又一次正确。
在絕對惡意面前,凡人的群體政治智慧,脆弱如紙。
人類還遠未成熟,卻已被迫握槍。
“實驗結束了。”
馬卡多睜開雙眼,最後望向這座他曾寄予厚望的殿堂。
“從今日起。”
“泰拉……不再需要政客。”
“隻需要戰士。”
他轉身而去,黑袍在空中劃出決絕弧線。
瓦爾多緊随其後,金色禁軍如鋼鐵之牆,護送兩位帝國實際掌控者離去。
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将凡人的恐懼、貪婪與無能,永久封存在名爲“曆史”的牢籠中。
泰拉。
正式進入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