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如刀,切割着伊斯特凡V号那漆黑的火山玻璃荒原,尖嘯凄厲。
黑色沙礫卷地而起,如厚重帷幕,遮蔽了天穹原本就黯淡的星光。
在這片死寂與荒涼的中心,兩尊神祇般的巨人,隔着十米風暴對峙。
一方是金紅色的烈焰,那是帝皇最完美的造物。
十二對潔白羽翼在狂風中凜然不動,維持着令人窒息的神聖。即便空氣中彌漫着硫磺與背叛的惡臭,他周身的光芒依舊刺破了方圓百米的黑暗。
另一方,是纏繞着黑金的蒼白。
荷魯斯·盧佩卡爾,帝國戰帥,牧狼神,昔日衆原體中最受敬愛的原體。
巨大的狼皮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仿佛一隻活着的巨獸正在向天咆哮。
氣壓低沉到了極點,漫天塵埃似乎都在這恐怖的靈壓下凝滞懸停。
“锵——”
聖吉列斯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鳴,劍鋒之上,熾天使的怒火正在凝結,灼燒得周遭空間扭曲變形。
“爲什麽?!”
一聲怒吼,壓過了漫天風聲,震碎了兩人間那層無形的靈能屏障。
聖吉列斯向着那個他曾視爲榜樣的領袖,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腳下堅硬的黑曜石。
“告訴我,荷魯斯!給我一個理由!”
大天使的聲音帶着痛心疾首的顫抖。
“你是帝國戰帥!你是戰争理事會的首腦!你是父親最信任的兒子!”
“在這個銀河,你的權柄僅次于王座上的帝皇!榮耀、地位、力量、信任……你擁有一切!”
聖吉列斯的金發在風中狂舞,那雙曾流淌血淚的眼眸死死釘在荷魯斯身上。
“這還不夠嗎?這還填不滿你的野心嗎?”
“難道真如流言所說?你嫉妒父親?你想坐那個位子?”
“還是……你想當那個所謂的‘神’?”
憤怒。
不僅因爲那場相當于宣戰的廣播,更因爲無法理解。
在聖吉列斯及絕大多數原體眼中,荷魯斯的背叛毫無邏輯。
他已站上山巅,爲何還要炸塌這座山?
難道僅是爲了飛得更高?
可再往上,隻有冰冷的虛空,和毀滅的太陽。
面對大天使如暴雨般的質問,荷魯斯未動怒。
甚至,連防禦架勢都未擺出。
他靜立原地,任由狂風吹打那張剛毅的面龐。
看着聖吉列斯,他臉上慣有的熱情笑容逐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平靜。
如深淵死水般的平靜。
就像站在無人理解的高度,帶着一種“同情”的目光,俯瞰着眼前憤怒的兄弟。
“你依然這麽天真,聖吉列斯。”
“這正是我們愛你的原因……誰不愛大天使呢。”
荷魯斯終于開口。
聲音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魔力。
他搖了搖頭,向前邁了一步。
“你不是第一個這麽問我的兄弟,聖吉列斯。在之前的夢魇裏,我也曾問過自己。”
荷魯斯擡起手,巨大的動力爪并未展開,隻是輕輕揮動。
“我之所以站在這裏,背負‘叛徒’罵名……”
“不是爲了我自己。”
“是爲了我們。爲了你,爲了我,爲了安格隆,爲了福格瑞姆……爲了所有兄弟,爲了所有阿斯塔特。”
聖吉列斯眉頭緊鎖:
“你在說什麽瘋話?爲了我們?你離發動内戰隻差一步,這叫爲了我們?”
“你不信?”
荷魯斯笑了。
“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吧。”
嗡——!!!
話音落下,一股浩瀚的靈能波動從荷魯斯體内爆發。
那是更高維度的靈能運用,是近乎“神念”的信息灌輸。
他在展示戴文衛星上,所窺見的那個“未來”。
刹那間。
伊斯特凡V号的黑色荒原消失了。
狂風止息。
連聖吉列斯手中的劍都變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如現實般宏大、清晰、且充滿宿命感的畫卷。
畫面不僅呈現在聖吉列斯腦海,更通過全功率運轉的“靈網終端”,跨越無數光年,投射于靈網之中。
……
首先顯現的,是神聖泰拉。
但非今日之泰拉。
是未來的泰拉。
視角拉近,穿透皇宮厚重城牆,直抵最深處的地宮。
那裏,黃金王座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帝皇,人類之主,端坐王座之上。
但他不再是身披戰甲、揮舞火劍的征服者。
此刻的他,更像一顆精密至極的儀器核心。
他的意志,那股浩瀚如銀河的金色靈能,正源源不斷注入王座底部的機械陣列。
視角順着意志延伸,沖出物質宇宙,沒入漆黑虛空。
那裏,一個宏偉到無法言喻的工程正在成型。
由無數金色管道、節點和力場構成的“網絡”。
它避開波濤洶湧的亞空間,便如在食人魚肆虐的汪洋上方,架起了一座絕對安全的高速公路。
人類網道。
“這就是父親的終極計劃。”荷魯斯的聲音在畫外回蕩,如旁白,“他要讓人類徹底擺脫對亞空間航行的依賴。他要建立一個切斷所有靈能聯系、純粹理性的物質宇宙帝國。”
畫面一轉。
網道建成。
人類迎來了傳說中的“黃金時代”。
無亞空間風暴幹擾,文明在網道庇護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繁榮。
無數殖民艦穿梭銀河,座座巢都拔地而起。
科學、藝術、哲學……凡人的美好事物野蠻生長。
沒有戰争。
沒有異形。
沒有叛亂。
看似完美的烏托邦。
然而,在這烏托邦的陰影裏,聖吉列斯看到了令血液凍結的一幕。
那是位于泰拉極地,規模宏大的“戰争博物館”。
在冰冷的玻璃展櫃裏,在積滿灰塵的聚光燈下。
一排排身穿動力裝甲的身影,靜靜矗立。
那是星際戰士。
極限戰士的藍,聖血天使的紅,帝國之拳的黃,荷魯斯之子的白……
他們不再是鮮活的戰士,成了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