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沒有繼續逼問“爲了生存”這個話題。
他知道,有時候,需要的不是急着給答案,而是等待在對方心中蔓延。
戰帥轉過身,背對着大天使,看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聖吉列斯,赫克托在那本《道藏》裏,講過很多關于道院修行中,靈能與肉身的關系,對吧?”
荷魯斯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像是在與風對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萬物有靈。那我們這些原體,之所以強大,是因爲我們的肉體被改造到了極緻,能夠容納更強的靈。”
荷魯斯猛地回過頭,眼睛裏閃爍着某種病态的狂熱與理智交織的光芒。
“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爲什麽我們這二十一個兄弟,會有如此強大的亞空間本質?”
“爲什麽我們生來就能統禦軍團?爲什麽我們僅僅是站在這裏,就能讓凡人甚至阿斯塔特感到靈魂層面的戰栗?”
聖吉列斯皺眉,沉聲道:
“因爲我們是基因工程的奇迹。父親用他的智慧,結合了泰拉最古老的煉金術……”
“狗屁!”
荷魯斯粗暴地打斷了他,那隻巨大的動力爪狠狠地揮過空氣,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别拿那種哄小孩的話來騙自己了!”
“基因?如果你真的懂生物學,你就該知道,單純的血肉堆砌,哪怕是用最完美的基因序列,也造不出像馬格努斯那樣的靈能者!也造不出像你這樣長着翅膀、曾經能預知未來的天使!更造不出像科茲那種活着的夢魇!”
荷魯斯向前逼近一步。
“你知道真相是什麽嗎?”
“真相是——赫克托是對的,但他隻對了一半。”
“所有有意識的生命,其靈魂本質都源于亞空間。肉體,隻是一個容器,一個‘杯子’。我們從那片海洋裏舀出一勺水,倒進這個杯子裏,這就成了‘人’。”
“普通人的杯子太小,水也是渾濁的。所以他們的靈魂在亞空間隻是微弱的燭火。”
說到這裏,荷魯斯突然笑了起來,帶着得意。
“這就是赫克托那個所謂‘金丹大道’最諷刺的地方。你知道他那個理論裏,什麽樣的人最接近‘金丹’的本質嗎?”
聖吉列斯沒有回答,但他握劍的手緊了緊。
“是無魂者。是寂靜修女。”
荷魯斯自問自答,語氣中滿是嘲弄。
“爲什麽她們沒有靈魂投影?爲什麽她們能隔絕亞空間?如果按照赫克托的理論推演,那是因爲她們是天生的‘完美容器’!”
“她們的肉體像是一把沒有縫隙的鎖,将屬于自己的那丁點亞空間本質死死地鎖在體内,一絲一毫都不外洩。”
“這不就是赫克托追求的‘精氣神合一’嗎?這不就是所謂的‘金丹無漏’嗎?”
“呵呵,天生的金丹,竟然寂靜修女?可笑。”
荷魯斯搖搖頭。
“但是,我們不一樣。”
指了指聖吉列斯那散發着無窮光輝的身軀,又指了指自己。
“我們不是‘無漏’的。恰恰相反,我們是‘溢出’的。”
“我們的‘杯子’确實是基因工程的傑作,堅固得不可思議。但這裏面裝着的‘水’……”
荷魯斯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情緒。
“那不是舀的一勺水。那是……那是有人把整條大河,強行灌了進來!”
“這就是我們力量的來源。不是基因,不是血肉。而是這具軀殼裏,裝着足以讓凡人瞬間炸成煙花的、海量的亞空間本質!”
聖吉列斯感到一陣惡寒。
他想反駁,但赫克托的道法理論在他腦海中回蕩,竟然隐隐與荷魯斯的瘋狂推論相互印證。
“那麽問題來了,我的兄弟。”
荷魯斯再次抛出了那個緻命的問題。
“這麽龐大,純粹,甚至帶有‘神性’的力量……是從哪來的?”
“父親是科學家,但他不是神,他造不出靈魂。”
“畢竟,哪怕是最強大的靈能者,也隻能利用亞空間,而不能‘創造’亞空間本質。”
“所以,答案隻有一個。”
荷魯斯看着聖吉列斯,一字一頓地說道。
“偷來的。”
轟!
還沒等大天使反應過來,荷魯斯再次擡手。
這一次,他投射出的幻象不再是未來的絕望,而是過去的一段被塵封的秘史。
……
那是一個昏暗的、充滿了古老科技殘骸的世界。
摩洛。
在這個世界的地下深處,有一座甚至比人類曆史還要久遠的石門。
畫面中,一個身穿金色戰甲,卻并沒有如今這般光芒萬丈的男人,正站在那扇門前。
那是年輕時的帝皇。
但不是一個人。
在他的身後,沒有禁軍,沒有原體,隻有幾個身影模糊、氣息古老的男男女女——那是永生者們。
帝皇獨自一人,走進了那扇門。
走進了亞空間的最深處。
時間在門内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萬年。
當帝皇再次走出那扇門時。
他變了。
如果說進去之前的他,是一個強大的人類靈能者,是一個有着崇高理想的領袖。
那麽出來的他,身上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神性。
他的眼中燃燒着金色的火焰,他的身軀仿佛蘊含着四顆太陽的光輝。
而在他的身後,那扇通往混沌領域的門,正在劇烈地顫抖,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咆哮。
帝皇成功了。
他從混沌和未來的某個自己那裏,“借”來了一筆無法想象的巨款。
……
幻象消散。
荷魯斯看着臉色蒼白的聖吉列斯,冷冷地說道。
“這就是‘摩洛的竊賊’。”
“父親在摩洛的星門裏,做了一筆交易。或者說,騙了它們。從亞空間的本源中,竊取了足以塑造二十一個半神靈魂的龐大力量。”
“他把這股力量帶回了泰拉,帶進了喜馬拉雅山下的基因實驗室。”
“然後,他把這股力量切割,分裂,注入了二十一個精心培育的基因軀殼之中。”
“這就是我們,聖吉列斯。”
“我們不是天生的神之子。我們要麽是混沌力量的淨化版,要麽……”
荷魯斯指了指自己的心髒。
“……要麽,我們就是父親靈魂的碎片。”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麽不管我們性格差異多大,不管我們怎麽看待父親,我們在内心深處,對他都有一種天然的、無法抗拒的親近感?或者是那種源自本能的敬畏?”
“爲什麽在所有的記載裏,每一個原體第一次見到帝皇時,都會下意識地認爲那就是我們畢生尋找的歸宿?”
“因爲同源。”
“因爲我們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就像是被切出去的手指,見到了身體;就像是流浪的火星,見到了烈火。”
“我們是從他這個‘主魂’上,分裂出去的‘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