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之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你們的兄弟!”
赫克托的怒吼如同雷霆炸響。
“你們說隻能服從原體?你們說沒得選?所以就把屠刀對準了自己沒有堕落的手足?”
“别裝了。”
赫克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他的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名帝皇之子俘虜的眉心。
沒有光芒,沒有雷霆。
隻有一股如淵如獄的龐大神念,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态,強行擠進了這個俘虜的識海,撕開了他所有用來自我欺騙的封條。
“撕掉你的僞裝。把那些你拼命想要忘掉的畫面,給我吐出來。”
“看着你的兄弟們!告訴他們!你看到了什麽!!!”
“呃……呃啊啊啊!!”
帝皇之子的俘虜突然雙手抱頭,雙眼翻白,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他的精神防線在化神期的神念壓迫下瞬間崩塌。
那些被色孽快感掩蓋,被他刻意遺忘的殘酷記憶,此刻如黑色的膽汁般湧了上來。
他開始抽搐,嘴裏語無倫次地嘶吼着,不再是辯解,是崩潰後的複述。
一幕幕記憶的畫面在太極殿中閃爍。
“機庫……下層機庫……他們在那兒……他們都在……”
他的聲音顫抖着,帶着無盡的恐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幾百人……索爾連長……還有維斯帕先指揮官……他們沒有變異……他們還是原來的樣子……”
俘虜像是瘋了一樣,眼神空洞地盯着虛空,手在空中亂抓。
“引擎鎖死了……機魂在尖叫……整艘船都活了,要吃了我們……”
“索爾……他舉起了熱熔炸彈……維斯帕先也是……”
“他們要炸船……他們要和父親同歸于盡……他們說……”
俘虜突然哽咽了一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他們說……‘哪怕死,也要以人的身份去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盯着這個崩潰的叛徒。
赫克托冷冷地看着他:“繼續說。然後呢?你們做了什麽?”
“然後……父親來了……”
俘虜渾身劇烈顫抖,仿佛感覺到了那股來自升魔原體的恐怖威壓。
“紫色的霧……還有那個聲音……‘跪下’……”
“那是法則……根本動不了……索爾連長的炸彈掉了……維斯帕先指揮官也被壓跪下了……”
“但是……但是……”
俘虜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頭發,用力撕扯。
“他們的眼神……他們明明跪着,卻還在看着我們……”
“父親嘲笑他們平庸……把索爾卷起來……說他是電池……”
“然後……然後就是祭壇……”
“努凱裏亞的軌道上……幾千個次阿斯塔特……死亡守衛的也在……光着身子被綁在尖塔上……刻滿了符文……”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凄厲。
“父親在笑……莫塔裏安在深呼吸……我們在歡呼……”
“劊子手舉起了刀……”
“就在那時候!就在那時候!”
俘虜猛地擡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赫克托,就像看到了鬼。
“維斯帕先……他的眼睛都被挖了……但他還在吼……”
“‘你們背叛了誓言!背叛了自己!’”
“然後……然後……”
他突然捂住了耳朵,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别喊了!别喊了!求求你們别喊了!”
“‘人類萬歲’……幾千個人都在喊‘人類萬歲’!!!”
“那聲音一直在響!在虛空中響!在亞空間裏響!在我的腦子裏響!”
“他們死了……血流成了河……打開了裂縫……”
“但是那聲音停不下來啊!根本停不下來!”
這一刻,這個曾經沉溺于感官刺激的色孽信徒,終于感受到了比任何肉體折磨都要痛苦一萬倍的刑罰——
良知的回響。
被他親眼看着殺死,卻依然保持忠誠的兄弟們的呐喊,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尖刀,在他的腦海裏瘋狂攪動。
他們死了,但他們是高貴的。
而他活着,卻像是一坨在那聲“人類萬歲”中慢慢腐爛的排洩物。
“我就是在那時候……我就是在那時候躲開視線的……我不敢看他們……我不敢聽……”
真相大白。
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這不是什麽“被控制”,這是在看到兄弟甯死不屈的壯舉後,依然選擇爲了苟活和快感而揮下屠刀的卑劣。
赫克托收回了手指,看着腳下這灘爛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殿。
卡恩此刻手中的動力斧柄,幾乎被他捏得變形,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
巴羅和格羅爾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目赤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對于戰士們來說,戰場上的厮殺是榮耀,哪怕戰死也是歸宿。
但這種将自己的手足綁上祭壇,用兄弟的血肉換取邪神歡心的背叛,是比混沌本身更令他作嘔的亵渎。
艾拉瑞亞和安娜的尖耳低垂,阿莉維亞和歐爾對視一眼,見慣世事的眼神中沉浮着一些同樣痛苦的回憶。
“雜碎……”
卡恩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如果不是道主在場,他早已沖上去将這兩個懦夫剁成肉泥。
在台上的安格隆,卻出奇地安靜。
但這種安靜,比以往任何一次咆哮都更讓人感到恐懼。
曾經的角鬥之王死死盯着那兩個俘虜,雙目血紅到像要滴出血來。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努凱裏亞角鬥場上,那些爲了保護戰友而死的奴隸,想起了那些明明弱小卻敢于對暴君揮拳的凡人。
再看看眼前這些擁有着半神血脈,自诩高貴,卻爲了那點可憐的快感,而眼睜睜看着兄弟被獻祭的“阿斯塔特”。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與暴怒,在他的胸腔中碰撞。
“你們讓人類蒙羞。”
安格隆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周身的空氣卻突然變得熾熱,實質般的紅色煞氣在他身後翻滾。
純粹到極點的殺意。
“聽到了嗎?”
赫克托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