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聲音低沉如雷。
“獵人變成了餓狼。”
“他現在的目光,一定死死盯着亞空間裏那些落單的、通訊斷絕的原體信号。”
“他要去狩獵還未破繭的原體們,去填飽他的肚子,去完成他最後的進化。甚至……像忠誠的帝皇之子們一樣,獻祭掉。”
“而我們,必須比他更快。”
“這不再是戰争,這是一場在風暴中進行的生死競速。”
當這四個字如同重錘般落下,太極殿内的空氣凝固成了水銀。
虛拟靈網構建的會議空間中,原本輝煌的星圖此刻被一片象征着亞空間風暴的猩紅所覆蓋。
那紅色的怒潮像是一張巨大的魔口,吞噬了帝國疆域的三分之二,将原本連成一片的銀河切得支離破碎。
在這令人窒息的壓抑中,每一位原體的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們是半神,是無堅不摧的戰争機器,晉升之後更是如此。
但這并不代表他們不懂得什麽是絕望。
面對物理層面的敵人,他們可以揮劍斬殺。
可面對這種能夠撕裂維度、隔絕天地的宇宙級天災,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就像是凡人面對海嘯時的渺小。
原體們對這種戰争,确實很陌生。
“我們……還能赢嗎?”
這個念頭在所有人的心底一閃而過,雖然沒有人說出口,但那種情緒的陰霾卻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劃破了這片猩紅的星圖。
那是赫克托的手指。
他并沒有被這絕望的局勢壓垮,相反,随着危機的加深,他身上那股屬于“道主”的威嚴反而愈發熾烈。
此時的赫克托,不像是一個處于守勢的指揮官,更像是一位所圖者大的進攻方。
“收起你們的沮喪。”
赫克托的聲音平穩有力,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跨越靈網,直接在衆人的神識中震響。
“風暴确實猛烈,但風暴也意味着渾水摸魚的機會。”
手指在虛空的星圖上重重劃過。
三道耀眼的青金色軌迹,如同三支離弦的神箭,刺破了那片猩紅的風暴雲圖,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戰略藍圖。
“我們的第一重戰略目标,當然是阻止亞空間中的荷魯斯。”
赫克托的手指點在了銀河系邊緣的幾個模糊區域,那是未知狀态的原體軍團們的母星。
“可能的目标:萊昂·艾爾莊森、察合台·可汗、科拉克斯,馬格努斯、費魯斯等等。”
這番話讓衆原體心中一震,尤其是聖吉列斯,他擡起頭,眼中的金光劇烈跳動——
自己遭受過的痛苦,大天使不想讓任何兄弟們再經曆一次。
赫克托沒有停留,繼續闡述他的想法:
“荷魯斯現在是‘饑餓’的,迫切需要吞噬原體的本質來穩固他的力量。”
“我們在亞空間中的行動,這不僅僅是爲了救原體,更是爲了從根源上削弱敵人的戰争潛力。”
“每一個回歸的原體,都是能壓死駱駝的一塊巨石;每一個被我們救回的靈魂,都是對混沌的一次重擊。”
“隻要我們能趕在他下嘴之前把人撈出來,無論荷魯斯想做什麽,他的路一定會受阻。”
“第二個目标——封鎖恐懼之眼。”
赫克托的手指猛地一轉,指向了銀河系西北部,那個正在撕裂現實、噴湧着紫色膿血的巨大裂縫。
“這裏,将是更加恐怖的未來源頭。”
“四神親自下場,撕裂了現實帷幕。試想一下,如果不加遏制,無窮無盡的惡魔大軍将以此爲跳闆,不用獻祭,不用召喚,直接源源不斷地像蝗蟲一樣淹沒整個銀河。”
“那樣的話,哪怕荷魯斯這個代理人失敗了,我們在大局上也輸了——人類帝國将受到無法挽回的重創,而混沌則會在破壞、恐懼中越發強大。”
“我們必須在這裏釘下一顆釘子。”
赫克托的手指在恐懼之眼的邊緣重重一點,那個位置,名爲——卡迪亞。
“在那裏建立防線,讓混沌的力量止步恐懼之眼,甚至……”
“解決掉荷魯斯之後,集合人類的力量,再把恐懼之眼,封閉起來!”
“第三——泰拉決戰準備。”
最後,赫克托的手指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停在了星圖的最中心——神聖泰拉。
“無論之前怎麽折騰,荷魯斯最終的目标隻有一個。”
“他會帶着所有的邪惡,帶着他對帝皇的執念,彙聚于泰拉。”
“那裏将是最後注定的,最慘烈的戰場。”
赫克托看向多恩。
“我們要在太陽系,做好能做到的一切防禦。不是常規的防禦,也包括針對邪神、惡魔的絕對防禦。”
“把太陽系變成一個鐵桶,變成一個絞肉機。”
“等待他的到來,給他送終。”
三支金箭,三條戰略防線。
清晰,宏大,且直指要害。
原本混亂的局勢,在赫克托的梳理下,瞬間變得條理分明。
然而戰略雖然完美,現實卻是殘酷的。
短暫的振奮之後,原體們很快就意識到了實施這套計劃所面臨的,那個幾乎無法逾越的物理障礙。
“赫克托,你的想法是完美的。”
說話的是羅伯特·基裏曼。
這位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此刻手中的數據闆正在瘋狂閃爍着紅光。
他的眉頭緊鎖,理性的眼睛裏寫滿了掙紮。
“但現實是……路斷了。”
基裏曼調出了一組實時導航數據,投射在靈網中。
“亞空間毀滅風暴,已經徹底摧毀了帝國的導航網絡。星炬的光芒被遮蔽了,現在的亞空間不再是可以借助洋流航行的海洋,而是一台瘋狂旋轉的絞肉機。”
“我們的艦隊一旦進入亞空間,就會瞬間迷失方向。别說去搜救迷失的兄弟,我們自己進去,不出一個标準日就會在風暴裏迷失,或者被随機抛到銀河系的邊緣,甚至直接沖進惡魔的巢穴。”
“更别提把軍團送達卡迪亞和泰拉——靠現實宇宙航行,絕無可能來得及。”
“沒有導航,沒有坐标。這第一個目标,根本無法實施到戰術層面。”
基裏曼的話像是一盆冷水。
緊接着,羅格·多恩也開口了。
“而且,還有一個更緻命的問題——定位。”
多恩指着星圖上那一片片閃爍不定的紅色噪點。
“我們根本不知道萊昂他們在哪裏。亞空間風暴掩蓋了一切常規的星語信号和靈能信标,在現在的亞空間裏找一支艦隊,比在大海撈針還難。”
“如果我們盲目出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隻會分散我們的兵力,讓我們自己也成爲荷魯斯的獵物。”
“多恩說得對。”伏爾甘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深深的擔憂,“這種盲目的救援,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把救援隊也搭進去。”
這時,一直躁動不安的黎曼·魯斯狠狠地砸了腳下的山峰,整座山的積雪被震落。
“該死!該死!”
狼王焦躁地磨着牙,那一嘴獠牙咬得咔咔作響。
“如果進入亞空間,我有機會能聞到他們的味道……血脈的味道。但是在風暴裏,這些味道是亂的!就像是被狂風攪碎的腐肉味混合在一起!”
“我也許能憑着直覺沖進賭一把,但我沒把握把兄弟們帶出來,更别提還要帶着艦隊……”
魯斯懊惱地抓着那一頭亂發。
作爲野性直覺最強的原體,連他都表示在風暴中無法追蹤,這就意味着常規手段徹底失效。
最後,給予衆人最後一擊的,是洛嘉·奧瑞利安。
這位曾經最接近神學,如今轉修道法的原體,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不僅是物理層面的迷失。”
洛嘉歎了口氣,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種靈能者特有的絕望。
“我剛剛嘗試用靈能力量探查了一下風暴邊緣。”
“那裏充滿了四神的惡意。現在的亞空間,每一寸以太都在尖嘯。凡人導航員隻要睜開第三隻眼看一眼外面,瞬間就會發瘋、變異,然後整艘船都會被惡魔吞噬。”
“除非……”
洛嘉擡起頭,看向虛空,似乎在尋找那個熟悉的光源。
“除非我們有父親那樣指引星炬的能力。除非有一座燈塔,超越星炬的燈塔,能穿透這四神聯手布下的迷霧,照亮航道。”
“否則,這就是自殺任務。”
沉默。
再次降臨。
基裏曼的邏輯、多恩的防禦、魯斯的直覺、洛嘉的靈能……這四位代表了帝國最頂尖力量的原體,從各個角度論證了這個計劃的“不可行性”。
這就是四神下場的恐怖之處。
祂們不需要和你拼刺刀,隻需要把燈關了,把路斷了,就能讓人類最強大的艦隊變成一群困死在黑暗中的瞎子。
面對原體們的質疑,面對這看似無解的死局。
赫克托靜靜地聽完每一個人的發言,看着他們臉上的焦慮與無奈。
笑了。
“說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