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擡起手,指向頭頂那片依舊有些陰霾,隐約可見戰争痕迹的蒼穹。
“曾幾何時,有人告訴我們,天是不可逆的。命運是注定的。”
“他們說,亞空間裏住着神明。那些神明掌控着憤怒、欲望、變化與死亡。”
“凡人隻要活着,就逃不過祂們的掌心。”
“就像豬羊逃不過屠夫的刀。”
赫克托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不同而堅毅的臉龐。
“他們說,我們所做的一切掙紮,都隻是神明眼中的一出戲劇。”
“我們流的血,是祂們的酒。”
“我們的痛苦,是祂們的糧。”
赫克托突然笑了。
笑容裏沒有絲毫的敬畏,隻有輕蔑與狂傲。
“神?”
他右手虛握,兩團光影憑空浮現在他身側,迅速放大,化作了兩個巨大的全息投影。
那是兩個被關在特制鎮魔籠中的身影。
一個是失去了四肢和尾巴,像蛆蟲一樣蠕動、滿臉鼻涕眼淚的福格瑞姆。
一個是變成了一顆綠色大鐵球,隻能發出嗚嗚哀鳴的莫塔裏安。
“看看這兩個東西。”
赫克托指着兩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原體,聲音變得冷冽如刀。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自诩爲神選,自诩爲升魔的半神,帶着所謂神明的賜福,要在我們的家門口把我們滅絕。”
“現在呢?”
“他們像狗一樣趴在這裏。”
“所謂的‘神力’救不了他們,所謂的‘永恒’變成了笑話。”
赫克托猛地一揮袖袍,震散了那兩個投影,就像是揮去兩粒塵埃。
“戰士們,聽好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艾迪亞星系,是昔日靈族帝國的廢墟,也是那個被稱爲‘恐懼之眼’的地獄門口。”
“我們要面對的敵人,可能比這兩個廢物更強,更詭異,更不可名狀。”
“但是。”
赫克托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
“我告訴你們。”
“在這個宇宙裏,沒有什麽神。”
“所謂的四神,不過是四團大一點的,有了自我意識,靠吸食智慧生物情緒垃圾爲生的——”
“寄生蟲!”
“隻要是活的東西,就會流血。”
“隻要會流血,我們就能殺!”
“此戰,我們不爲開疆拓土,不爲帝皇一人的榮耀,更不爲所謂的道域霸權!”
“此戰,隻爲一件事——”
赫克托雙目神光暴漲,身後的元神法相隐隐浮現。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寄生蟲,從祂們的王座上拽下來!把祂們的臉踩進泥裏!告訴祂們,也告訴這些神明——”
“我命由我,不由天!”
“道定勝天!!!”
“道定勝天!!!”
“道定勝天!!!”
這一次的呼喊,不再是禮節性的回應,而是從胸腔裏炸裂開來的宣洩。
每一個戰士,無論是阿斯塔特還是凡人,都感覺到體内的熱血在燃燒。
那種對未知神明的恐懼,在這番話語下被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豪情。
演講至此,氣氛已至沸點。
但赫克托并沒有直接揮手下令出發。
他身上的光芒緩緩收斂,那股沖天的銳氣也随之沉澱下來,化作了一種更加深沉厚重的莊嚴。
“但在出發之前。”
赫克托的聲音變得低沉。
“有些兄弟,有些戰友,沒能等到這一刻。”
他走到廣場的邊緣,面對着那片群山,擡起了雙手。
向兩側輕輕一分。
那籠罩了後山的雲霧與靈光屏障,如同帷幕般向兩側無聲滑落。
下一刻,全場數十萬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卻又令人落淚的畫卷。
整整一座山脈,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陵園。
青松翠柏如衛士般環繞在山巒之間,依山而建的墓碑如同白色的梯田,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雲端。
每一塊墓碑,都是由努凱裏亞白玉雕琢而成,在陽光下散發着溫潤而聖潔的光澤。
這裏,沒有無名之墓。
無論是強大的阿斯塔特隊長,還是在後勤線上被流彈擊中的凡人運輸兵。
無論是戰死星空的靈族飛行員,還是在肉搏中與惡魔同歸于盡的道院修士。
每一個犧牲者,無論是否找回了屍骨,都在這裏擁有一塊刻着自己名字和生平的石碑。
這裏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了實質的白霧,赫克托将整個努凱裏亞風水大陣的“生門”開在了這裏。
以天地靈氣,滋養英魂。
而在陵園的最前方,矗立着兩座巨大的豐碑。
正中央的主碑,是一座高達百丈的黑色方尖碑,碑身沒有任何花紋,隻有四個鐵畫銀鈎的大字——
英魂脊梁
赫克托親筆所題,每一個筆畫都蘊含着不朽的道韻,光芒直刺蒼穹。
而在主碑的側方,還有一座稍微矮一些,潔白無瑕的石碑。
碑的正面,隻有兩個字:
忠勇
而在碑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近萬個名字。
索爾·塔維茲,維斯帕先……那是每一個在努凱裏亞戰役中,面對原體的堕落與屠刀,依然選擇高呼“人類萬歲”,甯死不屈的帝皇之子與死亡守衛的忠誠者。
赫克托給了他們最高的哀榮,讓他們與道域的英烈們一同安息。
赫克托站在墓碑群前,背對着大軍,此刻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瑟。
“看那裏。”
赫克托沒有回頭,指着陵園。
“他們沒有消失。”
“他們就在那裏看着我們。看着我們手中的劍,看着我們腳下的路。”
“在帝國,死亡或許是服役的終點。”
“但在道域……”
赫克托轉過身,聲音堅定如鐵。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隻要道院還在,隻要我赫克托·凱恩還活着,隻要你們還記得!”
“他們的名字,将受萬世香火供奉!他們的榮耀,将與群星同在,與大道同存!”
說到這裏,赫克托整肅衣冠,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他雙手相交,對着那滿山的英魂,行了一個道院禮。
安格隆看着那個對着墓碑鞠躬的身影,看着那漫山遍野屬于他子嗣的墓碑。
隻是大步上前,緊跟在赫克托身後,對着那些死去的孩子們,垂下了從未向強敵低過的高傲頭顱。
“刷——”
就像是一陣風吹過麥田。
廣場上,數十萬名阿斯塔特、凡人輔助軍、靈族戰士、道院修士,以及更外圍的所有努凱裏亞居民,在這一刻,整齊劃一地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