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自靈魂的共鳴。
這一刻,沒有歡呼,沒有口号。
隻有壓抑的啜泣聲,隻有沉重的呼吸聲,隻有铠甲摩擦的輕響。
數十萬人的悲傷彙聚在一起,沉重得讓人窒息。
但在這極緻的悲傷中,卻孕育出了一種比鋼鐵還要堅硬,比烈火還要熾熱的東西。
複仇的意志。
守護的決心。
“絕不讓你們白死”的誓言。
禮畢。
赫克托緩緩直起身。
當他再次轉身面對大軍時,眼中隻剩淩厲殺意。
“授旗!”
赫克托一聲斷喝。
天空中,一道流光落下,穩穩地懸停在他面前。
一面旗幟。
但這面旗幟并非由織物制成,而是由純粹的青金色靈能高度壓縮凝聚而成。
旗面無風自動,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光華。
在旗幟的中央,書寫着一個古樸蒼勁的字——
道。
這不僅僅是一面軍旗,更是一件法寶,是赫克托道韻的延伸,是這支軍隊的精神圖騰。
安格隆大步走上高台。
他伸出雙手,鄭重無比地從赫克托手中接過了這面戰旗。
當他的手觸碰到旗杆的那一刻,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意志與自己連通。不僅是赫克托的力量,更是身後那數十萬戰友、那漫山遍野英魂的意志總和。
“去吧,安格隆。”
赫克托拍了拍安格隆,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把這面旗,插在恐懼之眼的門口。”
“讓那些自以爲是的神看看,人的怒火是什麽顔色的。”
安格隆重重地點頭,沒有說話,隻是轉身,高高舉起了戰旗。
“吼!!!”
廣場上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與此同時,在廣場的中央,一個龐大到頂天立地的裝置,終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從雅塔蘭方舟核心移植過來的,經過道院聯合改造的網道大門核心。
艾拉瑞亞身穿祭司長袍,率領着三十六名靈族先知,手持魂石法杖,開始吟唱古老而空靈的靈歌。
歌聲悠揚,引導着網道的頻率共鳴。
阿爾坎大賢者則帶領着上百名機械神甫,将長長的纜線接入裝置接口,口中念誦着二進制的禱文,爲大門提供穩定的物理框架與能源支持。
而在外圍,數千名道院專修陣法的修士,同時打出一道道真元,構建起一座巨大的聚靈陣,将努凱裏亞的地脈靈氣源源不斷地注入核心。
靈能、科技、道法。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在這一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嗡——”
空間并未像亞空間裂縫開啓時,那樣被粗暴地撕裂流血。
它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漾開層層疊疊的透明漣漪。
在那漣漪的中心,一道水晶般透明,内部流轉着七彩迷霧的旋渦大門,緩緩張開。
迷霧深處,隐約可見錯綜複雜的晶體通道,通向銀河的彼端。
古聖留下的遺産,宇宙的高速公路。
這也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在非帝皇主導下,如此大規模穩定地利用網道進行軍團級的主力投送。
安格隆單手擎旗,另一隻手高舉斬念巨斧。
面對着這支整裝待發的鋼鐵洪流,面對着這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他隻是深吸一口氣,吼出了最簡單的命令。
“跟我一起——”
“殺向混沌!!!”
“殺!!!”
“爲了道域!!!”
引擎轟鳴聲響徹雲霄,無數反重力載具懸浮而起。
低軌道上,“征服者号”率領的混合艦隊開始同步移動,巨大的牽引光束如同一根根光柱,将地面的重型裝備和人員分批傳入腹艙。
而在廣場上,第一批身穿重型終結者盔甲的“食日者”衛隊,邁着沉重而堅定的步伐,沒有任何猶豫,跟随着那面【道】字戰旗,直接踏入了那扇閃爍着七彩光芒的網道大門。
他們的身影在接觸光幕的瞬間消失,仿佛融入了另一個維度。
一個接一個方陣。
一艘接一艘戰艦。
這支承載着道域希望與怒火的軍隊,如同一條鋼鐵巨龍,義無反顧地鑽進了未知的迷霧之中。
安格隆在即将踏入光幕的那一刻,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觀星台。
赫克托依然站在那裏,衣袂飄飄,神色平靜。
兩人隔空對視。
無需多言。
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轉身,化作一道紅色的流星,沖入了旗艦,随着“征服者号”龐大的艦體,徹底消失在網道的旋渦之中。
歐爾則最後看了一眼阿莉維亞,張着嘴想說什麽,但沒說出口,隻是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另一隻手握了握口袋中,道主單獨交給他的一個隐秘任務的玉簡——那是一個代号爲“黑石”的任務。
……
許久之後。
當最後一名戰士消失,當最後一艘戰艦的尾焰熄滅。
那巨大的網道大門在靈族先知的引導下,正在緩緩關閉,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喧嚣的演道廣場,重歸寂靜。
隻有風吹過空曠的場地,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在低吟着剛才那首未完的戰歌。
赫克托依舊站在觀星台上,保持着那個目送的姿勢,久久未動。
目光深邃,穿透了網道,看到了那即将到來的血雨腥風。
“嗡。”
他身邊的空氣微微波動。
兩個身影從虛空中浮現。
一身勁裝背着長劍的阿莉維亞·蘇雷卡,和換上了便于行動的潛行服的艾拉瑞亞。
她們并沒有随大軍出發,而是有着更隐秘的任務——潛入網道深處,尋找黑暗圖書館。
“都走了。”阿莉維亞看着空蕩蕩的廣場,語氣中帶着一絲複雜,“這下努凱裏亞可真是空城計了。”
“空城才有戲唱。”
赫克托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兩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去吧。”
“找到那個喜歡講笑話的家夥。”
艾拉瑞亞深吸一口氣,對着赫克托行了一禮。
阿莉維亞則是潇灑地揮了揮手,拉着還有些緊張和留戀的瑞亞,身形一閃,遁入了網道大門的最後一絲縫隙中。
“走了!等我們回來喝酒!”
赫克托看着她們消失的地方,點了點頭。
偌大的努凱裏亞,此刻顯得格外空曠。
赫克托獨自站在高台上,就像是一尊孤獨的雕像,鎮守着這座空蕩的堡壘。
無論神明如何高高在上。
這一次。
四神,注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