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實實在外公外婆的郊區别墅待了一個周末,周日下午,許迩便背起塞得滿滿當當的書包,向兩位老人告别:“外公外婆,我回去上學啦!”
“明天早上再走也不遲嘛,讓你外公開車送你去學校。”外婆還試圖挽留這小家夥。
許迩忙不疊地擺手:“不行不行,這邊離學校太遠啦,我可不想早起上學!”簡直太殘酷了!
“開車送你一趟總行吧?或者我叫司機送你。”外公在一旁幫腔。
“真不用啦!我坐公交車就行,很方便的!”許迩已經倒退着走到了院門口,“最快一班公交還有十分鍾就到站了,錯過這趟得再等半小時!外公外婆再見,下周我再來看你們!”
身後外公跟了出來和她講:“别回之前那了,不要惹你媽媽生氣!”
“知道了外公!”人影不見了,聲音倒是很響亮。
說是坐公交車,其實是先乘公交到最近的地鐵站,再換乘地鐵返回市區。
一路輾轉,車窗外的景色從郊區的田園風光逐漸變爲城市的高樓大廈。
許迩靠在椅背上,心裏總隐隐約約覺得忘了件什麽事,一種不太妙的預感萦繞不去。
直到晚上洗漱完畢,躺倒在自己的大床上,望着天花闆,她才猛地一個激靈坐起來——
靠!她的作業還沒寫!
從床上爬起來,奮鬥到半夜,才終于将各科作業糊弄了個七七八八。扔下筆的瞬間,她感覺自己靈魂都快出竅了,幾乎是飄着回到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就昏睡過去。
幸好壹号公館離着學校很近,許迩能多睡一會兒。即便如此,許迩嘴裏叼着一盒沒喝完的牛奶,踩着早自習鈴聲的最後一秒沖進教室,跌坐到自己座位上時,整個人還是像被抽幹了精氣神,眼底帶着淡淡的青黑,面色也有些蒼白。
出乎意料的是,她那位自述來自“壞學生”的同桌,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位子上,而且看起來精神飽滿。
“你怎麽沒穿校服?”許迩一邊吸着牛奶,一邊羨慕地看向傅施。
傅施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純白色棉質T恤,下身是一條與一中校服褲子顔色相近的深藍色運動長褲,沒有來班裏報到那天穿得顯眼。
“周五去領校服的時候,後勤處的老師已經下班了,沒領到。”傅施解釋道,目光落在許迩明顯睡眠不足的臉上。
她看起來蔫蔫的,連那雙大眼睛都有些黯淡無光。怕她是沒吃早飯低血糖,傅施下意識地從自己褲兜裏摸出一塊水果糖,輕輕放在了她的桌角。
不熬夜的人熬了夜,許迩的大腦尚且處于開機緩慢的狀态,反應有些遲鈍。隻是手比腦子快,腦子還沒轉,手已經拿起了糖,撕開糖紙,将橙黃色的糖塊塞進嘴裏。
酸甜的芒果味在舌尖化開,她皺了皺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不喜歡芒果味的,我喜歡橙子味的,同桌,記住哦。”語氣裏還挺理所當然的。
“哦,好。”傅施立刻就應下了,雖然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聽她話。
熬過早讀,許迩眼皮就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枕着胳膊,睡了個昏天黑地。
第一節課是生物,老師臨時有事,提前通知了課代表讓大家做随堂練習卷。
試卷發下來時,傅施看着旁邊依舊還在睡的同桌,内心糾結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叫醒對方。
就在這時,隔着一條過道、坐在另一側的男生悄悄拍了拍傅施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别叫她了,讓許迩睡吧。她身體好像不是特别好。”
傅施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同學們都知道?”
“差不多吧。”男生還挺确定地點點頭。
肯定是啊,不然爲什麽他看她經常暈乎乎的。
傅施轉過頭,再次看向許迩。她睡得很沉,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頰因爲壓着胳膊微微嘟起,顯得毫無防備。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覺就帶了點憐惜,而且非常體貼将卷子在她桌子上擺好,又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替她遮擋着不被發現。
睡了一整節課,直到下課鈴響,許迩才迷迷瞪瞪地擡起頭,揉了揉壓出紅印的臉頰,眼神總算清明了一些。
或許是習慣自己一個人霸占一整個後排,第二節課上,她聽着聽着又開始走神,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腮,目光飄向窗外郁郁蔥蔥的香樟樹。
一時恍惚,忘了自己身邊已經多了一位同桌,手習慣性地就往旁邊的桌肚了探去。
傅施倒是在認真聽課,隻是聽着聽着就感覺自己這邊多了點什麽動靜。
低頭一看,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正悄無聲息地摸索着,試圖伸進他的桌兜。
傅施:“……?”
他看了看許迩那對着窗外的後腦勺,又看了看那隻在自己“領地”邊緣徘徊的“不速之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許迩眉頭微蹙,也感覺手感不對,她疑惑地回過頭,正好對上傅施那雙帶着些許詫異和探究的淺色眼眸。
許迩:“!!!”
完蛋!睡迷糊了,完全忘記旁邊已經住進新人了!
“嗖”的一下收回手,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爲了掩飾尴尬,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筆,唰唰唰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推到傅施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旁邊有人了!習慣性動作,非常不好意思啊 TAT】
字迹清秀圓潤,沒什麽棱角,帶着點匆忙的潦草,确實很像她給人的感覺。
傅施看着她窘迫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拿起筆,在下面工整地回複:
【沒關系。】他的字則截然不同,筆鋒淩厲,結構舒展,帶着一種不動聲色的力量感。
烏龍過後,到了大課間做廣播操。
胡裏請假還沒回來,許迩懶得下樓,索性留在教室裏,繼續趴在窗邊發呆。
傅施被班主任通知課間操時間去後勤處領校服,離開教室前,見她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上午最後一節課臨近尾聲,老師提前幾分鍾出去接電話。
許迩抓住機會,悄悄往傅施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同桌,你是走讀還是住宿啊?”
“走讀吧。”傅施也配合地放輕聲音。他現在确實是走讀,至于之後會不會辦住宿,還說不準。
“那你中午是在外面吃,還是去食堂?”許迩眨眨眼,繼續追問,像是盤算着什麽。
“出去吃。”傅施如實回答,還沒猜到這位同桌的意圖。
得到這個回答,許迩終于是說出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你下課前把椅子往外拉一拉好不好,我要去食堂。”
傅施:“……” 原來是爲了這個。
回答她的是他沉默地點頭,算是答應。
放學鈴一響,傅施就感覺有一陣風從自己身邊掠過,再看旁邊就已經沒人了。
傅施看着旁邊瞬間空了的座位,又回想了一下她剛才那爆發力驚人的速度,再結合聽到的關于她“身體不好”的傳聞……
啧。
怎麽他現在,有點開始懷疑這個說法的真實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