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迩的爺爺家在安市是頗有名望的武術世家,桃李滿天下,爺爺本人更是當地武術協會的會長,曾作爲傳統武術的代表人物上過電視節目,在圈内德高望重。
到了她爸爸許煦這一代,雖然沒有像爺爺那樣以武術爲專業,但也是從小在爺爺的嚴格要求下紮紮實實練出來的,身手相當了得。
隻是許煦似乎志不在此,他學習成績優異,高考時更是以高分考入了國内頂級的警察大學,攻讀偵查學專業。
而他與媽媽褚琳琅的初次相遇,确實充滿了戲劇性。
那天恰好是許煦警校的休假日,他有一天的外出時間。傍晚歸校途中,路過一片寫字樓區時,就見一個男生手上拿着什麽反光的東西鬼鬼祟祟就要沖前面的女生沖過去。
許煦反應很快,在男人猛地向前撲刺的瞬間,一記幹淨利落的側踢踹在男人持刀的手腕上,那把刀脫手飛出好幾米遠,男人也被這巨大的力道帶得踉跄倒地。
前面那位差點遇險的年輕女人,就是下班準備去取車的褚琳琅。
随後警察趕到,兩人都被請去派出所做筆錄。
從許煦和警察三言兩語的交談中,褚琳琅知道了原來他是警察大學的學生。
她本來想留許煦一個聯系方式感謝他,結果他表示這都是一個警察大學的學生應該做的。
事後調查表明,那個行兇的男人是褚家公司前财務部的一名員工,因沉迷賭博欠下巨債,挪用公款,事情敗露後被開除并面臨起訴。走投無路之下,他将怨恨轉向了“資本家”,也就是剛剛上任的褚琳琅。
得知緣由的褚琳琅隻覺得荒謬又後怕。
她才22歲,剛從國外名校畢業,被父親硬拉進公司曆練不到一個月,竟然在距離公司大樓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差點莫名其妙地被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人捅死。
褚家是廊市乃至省内都排得上号的知名企業,旗下産業衆多,創造的就業崗位數以萬計。
在得到警方會依法嚴肅處理的保證後,褚琳琅靈機一動,詢問在場的警官,有沒有什麽合适的方式,可以正式感謝那位見義勇爲的“未來警察”。
都是警校過來的,大家也是不吝啬紛紛支招。
“直接聯系他們學校吧!送面錦旗,寫封表揚信!這對他以後畢業分配、評優評先,絕對是大有幫助!”
“嗨,送錦旗那是咱們系統的老傳統了。”另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官笑道,“同志,聽我的,你就以個人或公司名義,寫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謝信,說明事情經過和許煦同學起到的關鍵作用,直接寄到他們學校政治處或學生處。這比什麽都強,是實實在在的榮譽。”
褚琳琅的動作很快,周末一過,她就帶着感謝信,親自去了許煦所在的警察大學。
在派出所時她隻聽到發音是“xu xu”,好在同音字不多,加上許煦外形出衆,成績優異,在學校也算個小名人,褚琳琅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隻是她不光有感謝信,更是代表褚氏集團,向許煦所在的警察大學捐贈設立了一項長期的專項獎學金,專門用于獎勵像許煦這樣品學兼優、且在危急關頭勇于挺身而出的在校學生。
當許煦因爲這件事被全校通報表揚,甚至校領導親自接見時,他整個人還有點懵。
不過這件事确确實在他後來的畢業分配中起到了不小的積極作用,畢竟不是誰剛畢業就能進入廊市刑事偵查總隊的。
至于兩人的感情發展,則是在許煦畢業工作之後才漸漸開始的。
說起來還是姐弟戀呢。
後面兩人在一起,雖說褚琳琅家世很好,但許煦還是堅持買了一套家屬院的小區給褚琳琅。
按他的話說:“該有的,咱們一點都不能少。”
婚後兩人很幸福,隻是許煦工作很忙,作爲刑警,遇到大案要案經常十天半個月不着家。褚琳琅則在商場上不斷拓展家族企業的版圖。
許迩就是那個時候來的。因爲夫妻倆自覺都無法拿出足夠的時間精力細緻照料一個嬰兒,于是小許迩的童年,便是在爺爺家和外公家之間輪轉度過的。
因爲小時候身體不太好,就一直跟着爺爺練習武術,強身健體。
後面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上學便定在了安市,到了寒暑假才會回廊市和父母團聚。
去年,許迩剛參加完中考。許煦在一次難得的家庭聚會中,曾對家人透露,等手頭這個案子徹底結束,他就申請調離一線,轉到相對清閑的崗位。
“以後就沒這麽忙了,也能多陪陪琳琅和阿彌。”
然而,天不遂人願。
随着調查深入,案件背後牽扯出的勢力盤根錯節,遠超想象。
就在收網行動前夕,一次對重要嫌疑人的跟蹤任務中,許煦駕駛的車輛被嫌疑人同夥發現。對方窮兇極惡,駕駛一輛重型卡車,在公路上惡意别撞。
事發的路上,許煦前面剛好是一輛載滿學生的校車,爲了孩子們的安全,電光石火之間,他打着方向盤撞向防護欄,巨大的沖擊力使得車輛瞬間沖破護欄,翻滾着墜入下方波濤洶湧的海中。
事後,盡管搜救隊進行了長時間大規模的搜尋,卻連人帶車都未能找到,至今下落不明,隻能推定爲犧牲。
噩耗傳來,整個家庭如同遭遇晴天霹靂。
爺爺一夜之間頭發全白,奶奶終日以淚洗面。警局在履行完所有程序後,追授許煦烈士稱号。
最難以接受的莫過于褚琳琅。她動用了大量人脈和資金,要求徹查此案,揪出所有幕後黑手,勢必要給丈夫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巨大的陰影籠罩着這個曾經幸福的家庭。表面上,褚琳琅似乎是最快“恢複”的一個,她比以往更加拼命地工作,用近乎自虐的忙碌填滿所有時間,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傷痛。
唯一一次情緒徹底崩潰,是在許迩高一那年,她無意中看到女兒在作文本上寫下的理想:
【我想成爲一名像我爸爸那樣的警察,除暴安良,守護人民。】
或許是在失去丈夫的巨大創傷後,再也無法承受任何可能的風險,褚琳琅直接以強硬手段爲許迩辦理了轉學手續,将她從安市轉回了廊市一中,并置于自己的保護和管控之下。
許迩當時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強烈反對。
她沖回家,想找爺爺奶奶支持自己,卻看到爺爺和奶奶已經面色凝重地坐在客廳裏等她。
那一年安市的冬天格外冷,剛下過一場大雪,室内因爲有地暖,溫暖如春,但氣氛卻冰冷得讓人窒息。
“阿彌,”爺爺看着她,說出了第一句話,“聽話,跟你媽媽回廊市吧。”
“孩子,”奶奶的眼眶紅腫,說出了第二句話,“你媽媽現在很需要你。”
那時候許迩才知道,褚琳琅的精神狀态已經很不好了。
她所有的控制、焦慮、不安,背後是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創傷。
而自己,成了她此刻唯一能緊緊抓住、也必須抓住的安全繩。
回到廊市之後,許迩表現得就像一個十分讓人省心的孩子。
她在這邊适應得很好。
和同學相處得很好,給老師的印象也很好。
每天規規矩矩穿着校服,準時上課,按時完成作業。
也許是沾了自己長相的光,大家好像都覺得她是那種乖乖女。
她也知道學校論壇上很多人讨論她,說她溫溫柔柔的,看着就是安安靜靜的那種。
下面很多同班同學的現身說法。
【真的!本人就是安安靜靜的!上課有時候偷偷回頭看,總是在發呆哈哈,超級可愛!想rua。】
這其實是因爲許迩上課沒聽懂,她自己猜,應該多半這個同學是在數學課和物理課上看到的。
【但是感覺許迩同學身體不太好的樣子,很喜歡趴在桌子上,嘴裏還經常會含着一塊糖,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氣血不足,容易低血糖?】
這個也誤會了,她趴在桌子上純屬就是愛睡覺,吃糖也是因爲她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