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甯沉下臉看着石鎮嶽：“上桌？本宮看你是想送我們上路吧！”
“秦觀，這人不是驿丞，把他們都拿下！”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石鎮嶽耳邊。
他臉色劇變，眼中兇光一閃，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擡起，一支淬毒的箭“嗖”地射向葉淺甯！
葉淺甯臉色大變。
“殿下小心！”朱羽直接擋在葉淺甯面前，手中長刀“铛”的一聲，精準擋住毒箭。
秦觀也被吓了一跳，見葉淺甯沒事，松了口氣的同時怒吼一聲，提槍沖向石鎮嶽：“拿下他們，一個不留！”
他長槍所向，這些僞裝成驿卒的人紛紛倒地。
秦觀再次和石鎮嶽對上，這次沒了密林可逃脫，手上又沒有拿斧頭，石鎮嶽和秦觀對上幾招就有些扛不住，露出後背破綻。
秦觀抓住這破綻長槍直往石鎮嶽後背猛地一挑，鮮血如注般湧出，石鎮嶽倒在地上，随即被捆住。
驿站内橫七八豎的躺滿了刺客的屍體。
秦觀派人私下搜查，順着血腥味找到一處地窖，裏面正是原來驿丞和驿卒的屍體。
葉淺甯讓秦觀葬了這些無辜的人，下令将那些刺客人頭割下，頭顱懸挂于洛陽城門外示衆。
交代完秦觀，葉淺甯回到馬車，心緒卻難甯。
連續的刺殺讓她深刻意識到，她的那幾個“好兄弟”有多麽巴不得她死在路上。
這次是僥幸識破，下一次呢？
長安到徐州千裏迢迢，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這麽大張旗鼓的過去，還不知路上會有多少兇險等着她。
就算是躲過了這刺客，她還有赈災這件大事要做，這麽多妨礙，她怎麽才能做得好這些事？
“必須改變策略！”葉淺甯腦中飛速運轉，她想到裴玄知的叮囑和眼前的危局，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形。
翌日清晨，修整完後，葉淺甯将秦觀召過來。
“秦将軍，本宮欲兵分兩路。”葉淺甯讓李雙全攤開地圖，指向徐州方向。
“你率大隊人馬，用本宮的儀仗，沿着官道大張旗鼓的前行，一路越引人注目越好，你不必走得太快，遇上驿站則修整，遇上刺客就地誅殺，誅殺後依舊按之前的辦法，将刺客面目畫成畫像記錄在案。”
秦觀立刻明白：“殿下是想讓末将做餌？那殿下您呢，打算如何？”
“本宮會親率一隊精銳，喬裝打扮，裝成買賣糧食的商人，前往徐州下轄的沛縣。”
此言一出，幾人皆驚，李雙全急道：“殿下！這萬萬不可！不說路途危險，便是那沛縣那都是災民鬧事，兇險難測。”
“殿下您千金之軀，怎能……”
葉淺甯擡手打斷他：“本宮意已決！沛縣的情況你我都不清楚，那徐州知州陳輔良等人見我前往，必然會粉飾太平。”
“若這麽大隊人馬過去，他們怕是早就銷毀證據，将災民安撫或鎮壓，本宮看到的隻能是他們想給本宮看的。”
“唯有出其不意，喬裝成平民前去沛縣，才能看清真相，搞明白災民爲何會鬧事造反。”
葉淺甯看向秦觀：“秦将軍，你責任重大，本宮能不能查清楚這災區的情況，就看你這一路夠不夠招搖，夠不夠吸引人注意了。”
秦觀被葉淺甯一番話給震驚到了。
他實在是沒想到葉淺甯敢這麽做，她這麽的目的竟然隻是爲了查清楚赈災的情況。
看着葉淺甯眼中的決心，秦觀意識到自己之前是誤會了葉淺甯，這位皇太女并沒有把赈災當成青雲梯。
這位殿下是真的想做實事。
秦觀明白好友裴玄知爲何會願意幫葉淺甯了，他雙手抱拳：“末将遵命，末将必不負殿下所托！”
李雙全見秦觀都答應了，知道自己勸阻也是無用了，他隻能壓下擔憂：“殿下，無論如何，還請您帶着奴才，奴才誓死也要保護好您！”
葉淺甯笑着點頭：“放心吧，不會丢下你的。”
計劃迅速執行，秦觀率領七百多人的隊伍，皇太女玄底描金的馬車置于其中，旌旗招展，浩浩蕩蕩的繼續沿着官道前行。
而葉淺甯則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細棉男裝，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帶着青鸾、朱羽以及二十名換上常服的精悍侍衛。
僞裝成一支商隊，驅趕着幾輛糧食和部分藥材的普通騾車，悄無聲息地拐入了一條偏僻難行的小道。
這條近路遠比官道崎岖坎坷，穿行于山林野徑，有時甚至要棄車步行。
起初還能看到零星村落，因爲遭了洪災，大多是十室九空，雜草叢生，顯然已廢棄許久。
越靠近徐州地界，空氣中彌漫的腐敗氣味就越發濃重。
路邊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餓死的流民屍體無人掩埋，被随意丢棄在溝壑野地，任由野狗烏鴉啃食，蠅蟲嗡嗡亂飛，景象宛如人間煉獄。
“老天爺啊……”李雙全臉色慘白，捂着口鼻，幾乎不敢看。
饒是青鸾、朱羽這等見慣生死的暗衛，眼中也充滿了凝重。
葉淺甯緊抿着唇，強忍着胃裏的翻騰和心頭的悲憤。
她看過曆史書，知道古代災荒的慘烈，但文字描述遠不及親眼目睹的萬分之一。
裴玄知密信中描述的“餓死數十萬”，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眼前這幅活生生的慘烈地獄，遍地的屍首，很多甚至是小孩子。
“加快速度！盡快趕到沛縣。”葉淺甯聲音沙啞，臉上帶着急切。
……
颠簸兩日後，沛縣到了。
但葉淺甯沒想的是，這沛縣城外的景象竟然能比路上所見更加駭人。
隻見那城牆根下，密密麻麻擠滿了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災民。
幾個由草棚搭起的施粥點前排着長龍。
隊伍緩慢蠕動，不時有人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
看到馱馬的“商隊”過來，那些尚存一絲力氣的災民眼中頓時燃起微光，掙紮着爬起。
幾十個災民踉跄着圍攏過來，伸出枯瘦的手，對葉淺甯的馬車發出哀哀的乞求：
“行行好…老爺…賞口吃的吧…”
“老爺…求求您…我這孩子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