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甯擡頭，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敬慕與認真：“兒臣見母帝與父君皆是文武雙全，心中欽佩。
父君當年能爲母帝鎮守邊境，兒臣雖不及父君萬一，但也想多學一些，日後或能爲您分憂，不負儲君之名。”
女帝聞言，神色緩和了些許：“你也知道邊境的事了？說說看，你如何看眼下局勢？”
葉淺甯心中早有腹稿，從容答道：“兒臣以爲，此仗……打不起來。”
“爲何？”
“大景朝如今内部皇子傾軋，消耗甚大。兒臣查閱過往卷宗，結合近來商旅傳聞，推斷其國内糧草儲備，恐難以支撐二十萬大軍長期對峙。”
“陸九淵此番倉促返回，與那陳兵邊境的二皇子陸池文之間，必有一番龍争虎鬥。他們内亂尚且不及，又怎會輕易開啓外戰？”
葉淺甯将自己所知劇情結合現實分析，說得條理清晰。
女帝聽着她的分析，眼中贊賞之色漸濃。
這番見識，已遠超從前那個隻知跟兄弟争風吃醋的皇太女。
“看來你這些時日，确是長進了不少。”女帝語氣中帶着一絲欣慰。
葉淺甯卻跪了下來：“兒臣想懇請母帝允準，讓兒臣進入兵部觀摩學習，了解軍務運轉，熟悉邊關防務，将來才能真正爲母帝，爲這大周江山，擔起責任！”
女帝看着她伏地請求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讓皇太女接觸兵權，非同小可。
但想到大景朝因爲幾個皇子争皇位，鬧出内亂，女帝也不由開始遲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換儲君。
“準了。”猶豫片刻後，女帝還是答應了，“既然選擇去了兵部，要勤勉用心，莫負朕望。”
葉淺甯心中大喜，連忙叩首：“兒臣謝母帝恩典！定不負母帝期望！”
……
顧清宴從紫宸殿回來，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卻比往日更深沉幾分。
葉元明見他歸來，立刻迎上前。
“父親，陛下是何态度？”
顧清宴緩緩坐下，屏退了左右，才沉聲開口：“陛下見到大景朝因奪嫡而内亂至此，幾位皇子不惜以國運爲賭注，行此險招，心中已生憂慮。
“陛下恐怕會更加傾向于維持儲位穩定，不想在此時輕言廢立了。”
葉元明皺起眉，很不甘心：“難道就這麽算了？我們謀劃這麽久，眼看就要……”
“急什麽？”顧清宴聲音依舊平穩，“你也不是沒有機會。陸九淵經此一事，聯姻之心必然更切，他需要大周的支持來對抗國内的其他皇子。”
“既然皇太女嫁不得，那嫁過去的，便隻能是淩薇了。”
葉元明一愣：“淩薇？”
“不錯。”顧清宴眼中精光一閃，“将淩薇嫁給陸九淵。如此，你便與這位大景朝最具實力的皇子之一，成了名正言順的姻親。他在外，你在内，這便是你的外力援助。”
葉元明皺眉：“可陸九淵畢竟是大景皇子，他支持我，也插手不了我大周内政……”
“這并非爲了讓他直接插手。”顧清宴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這是一招後手，一道保險。”
“若陛下心意堅決，将來真要将皇位傳給葉淺甯，待陛下百年之後……我們便可借陸九淵之力，以‘清君側’或‘匡扶正統’之名，助你奪回帝位！”
“屆時，許他些好處，割讓幾座邊城，或是開通些利市，對大景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對你而言，是用未來的些許代價，換取眼前的至尊之位！孰輕孰重？”
葉元明聽着父親這大膽甚至可以說有些大逆不道的計劃，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都仿佛熱了幾分。
之前隻想着在規則内鬥倒葉淺甯，卻從未想過還可以借助外邦之力，行此非常之事！
葉元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父親深謀遠慮，兒臣……明白了。”
本來他是一直不喜葉淩薇的，但此刻卻覺得這個一向覺得蠢笨礙事的妹妹，似乎也并非全無用處。
顧清宴見他領會，随即又告誡道：“此乃不得已而爲之的下策，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在朝中争取更多支持，穩固我們自身的勢力。唯有自身強大，方是根本。”
“是，兒臣謹記父親教誨。”葉元明躬身應道，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如何更快地将更多的人拉攏到自己這條船上來。
從皇宮出來，葉元明一路都在思慮該怎麽樣拉攏更多的人來幫自己。
王首輔執意不肯将王清漪嫁給自己，現下邊境又起了紛争，皇太女聯姻一事黃了，隻怕王首輔就更加不會嫁王清漪給他了。
雖然葉元明也對王清漪有着幾分好感，但現在也不得不考慮其他的女人當他的正妃。
他想到那天在賞花宴上對他頗有好感的戶部許尚書之女許清岚。
……
葉元明帶着兩名随從，來到了戶部尚書許衡的府邸。
許衡聽聞四皇子親至，連忙整理衣冠，親自到二門迎接，态度恭敬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熱切。
“下官參見四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許衡躬身行禮，臉上堆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葉元明虛扶一下，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意，語氣也十分客氣：“許尚書快快請起，是本王貿然來訪，叨擾了。”
“實在是吏部有些卷宗，需與戶部這邊的記錄核對一番，事關幾位外放官員的考評，不敢輕忽，故而親自走這一趟。”
“殿下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殿下派人傳喚一聲便是，何勞您親自奔波。”
許衡一邊将葉元明引往書房，一邊說着客套話，心中卻暗自揣度這位如今風頭正盛的四皇子親自前來的來意。
兩人在書房坐下，就着幾份卷宗談論了片刻公務。
葉元明态度認真，言談間對戶部事務也頗有見解，讓許衡心中更是高看了幾分。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環佩叮咚之聲。
随即，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父親，”一個清泠動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女兒聽聞有客到訪，特備了些茶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