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疏這話指向性太過明顯，連高忠祿都忍不住将頭埋得更低。
“謝雲疏！”女帝臉色微沉，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慎言！”
顧清宴面色平靜無波，仿佛謝雲疏那些含沙射影的話與他毫無幹系。
他根本不想搭理謝雲疏這種人，一個男人，就知道圍着女人轉，做事完全沒有目的，就想着搶占陛下寵愛，這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威脅。
見女帝動怒，顧清宴才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溫雅從容的姿态，對着女帝躬身道：“陛下，既然謝淑君前來陪伴，臣便先行告退了。”
他這般不争不辯，主動退讓的态度，更顯得謝雲疏方才的言行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落了下乘。
謝雲疏見他如此，心裏那股火更是憋得難受，忍不住又刺了一句：“顧令君這就要走？也是，您貴人事忙，難得來一次，自然是說完‘正事’便走了，不像臣，閑人一個，隻會纏着陛下。”
顧清宴腳步微頓，連眼神都未曾掃向謝雲疏，隻是再次向女帝行禮：“臣，告退。”
謝雲疏走上前，極爲大膽的伸出手摟住女帝：“陛下可是生氣了？”
高忠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輕輕掩上了殿門。
殿内隻剩下兩人，謝雲疏更是無所顧忌，手臂環着女帝的腰，将頭埋在她頸側：“陛下如今是嫌棄臣不懂禮數了？”
女帝被他這帶着熱意的親近弄得有些癢，微微偏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的縱容：“朕何時嫌棄你了？隻是提醒你，顧令君品階在你之上，面子上總該過得去，不可如此由着性子胡來。”
謝雲疏擡起頭，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極具攻擊性的俊美，此刻那雙眼睛裏卻隻盛着女帝一人的倒影：“臣就是看他不順眼！他一來，準沒好事，多半又是爲了他那寶貝兒子葉元明來陛下面前謀好處了。”
“臣不想給他好臉色，免得他以爲誰都吃他那一套！”
女帝挑眉，看着他這毫不掩飾的敵意，倒是來了點興趣：“哦？你倒說說，你知道他謀什麽好處？”
“還能是什麽？”謝雲疏撇撇嘴，一臉不屑，“不就是看着大景朝那邊鬧騰，覺得自家兒子又有機會了，跑來探陛下口風，想再推葉元明一把。”
“顧清宴這個人，看着溫吞，實則滿肚子算計，沒勁得很！哪像臣，心裏眼裏就隻有陛下一個人，從不算計這些！”
這話說得直白又大膽。
女帝被他這直球的表忠心逗得有些想笑，又覺得他這般口無遮攔實在該管管，隻得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啊……這種話，也就是在朕面前說說。放眼整個後宮，乃至前朝，也就你敢這麽肆無忌憚地評價一位一品令君了。”
話是責備，語氣裏卻聽不出多少怒意，反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謝雲疏見女帝沒有真的生氣，膽子更大，得寸進尺地将她摟得更緊，哼哼道：“臣說的都是實話。陛下……您可不能被他蒙蔽了，他心思深着呢……”
女帝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溫熱和毫不掩飾的依賴，心中那點因朝政和算計帶來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些。
她擡手，輕輕撫了撫謝雲疏墨黑的長發，沒有再接他的話茬，隻是淡淡道：“好了，不說他了。陪朕再用些點心吧。”
葉淺甯從裴玄知這裏得知大景朝二十萬大軍壓境的消息時，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劇情走向已經完全偏離了原着的軌道，大景朝居然這麽快就想打仗了！
“裴太傅，如今這般情形，陛下……還會考慮讓我與陸九淵和親嗎？”葉淺甯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裴玄知神色沉穩，分析道：“殿下放心，經此一事，陛下應當不會再考慮将您遠嫁大景。陸九淵此人，已不可信，其國内局勢更是混亂。聯姻儲君，風險太大。”
他話鋒微轉，提醒道：“不過，陛下爲維系兩國表面和平，或許仍有聯姻之意。屆時，嫁過去的，恐怕會是适齡的七公主。”
葉淺甯眉頭微蹙：“葉淩薇？若她嫁給陸九淵，以陸九淵的野心和葉元明與他的勾結，豈不是……”
“正是。”裴玄知颔首，“所以，殿下需早作打算。如今朝堂之上，王首輔态度松動，工部雖然支持，但根基仍不夠穩固。殿下若想真正立于不敗之地，手中需掌握實權，尤其是……兵權。”
“臣以爲，殿下該去兵部曆練一番。”
葉淺甯心中一動，她來自現代，深知槍杆子裏出政權的道理，在這個世界亦然。
“太傅所言極是，我明白了。我會向母帝請旨。”
送走裴玄知，葉淺甯略作準備，便起身前往紫宸殿。
……
女帝正與謝雲疏在殿中玩投壺。
謝雲疏手腕一振，那箭矢便帶着破空聲，“哐當”一聲，精準地落入遠處的銅壺之中，正中壺心。
“陛下，您看臣這一手如何？”謝雲疏回過頭，眉眼飛揚，俊朗的面容在宮燈下愈發耀眼。
女帝含笑點頭，接過宮人遞來的箭矢，站定位置，鳳眸微眯，氣息沉靜，随即玉手輕揚。
箭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同樣穩穩落入壺心，與謝雲疏那支并立。
“好！陛下真厲害！”謝雲疏立刻拍手稱贊，眼神熾熱，滿是毫不掩飾的傾慕。
女帝眼中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懷念之色。
投壺是裴钰當年手把手教會她的，隻可惜，斯人已逝……
這時，高忠祿禀報道：“陛下，皇太女殿下在外求見。”
女帝收斂心神：“宣。”
謝雲疏見狀，雖然有些不情願被打擾，但還是乖巧地退到女帝身側站立，隻是目光依舊黏在女帝身上。
葉淺甯步入殿内，恭敬行禮：“兒臣給母帝請安。”
“平身。”女帝看着她，“近日在忙些什麽？”
“回母帝，兒臣近來在讀些兵書。”葉淺甯如實回答。
女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哦？怎麽突然想起讀兵書了？”
她這個女兒，以前可是最不耐煩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