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看着走遠的顧清宴，不由搖了搖頭。
她知道剛才自己這番話，顧清宴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随着她身體越來越不好，隻怕她那幾個兒子和皇太女之間隻會鬥得越來越厲害。
這讓她不由得歎息：“裴钰，朕沒有護好和你生的孩子，你會恨朕嗎？”
“可是朕的江山社稷，如何能交給一個需要朕護着的孩子？大景朝虎視眈眈，一個孩子可護不住朕的江山。所以裴钰，就算你怪朕，朕還是要這樣做。”
女帝雖然心底有對裴钰的愧疚，但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她不能隻顧私情。
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且看，誰有這個本事吧！
……
顧清宴從紫宸殿回去，後背的冷汗貼着他的皮膚，黏糊糊的讓全身都很難受。
葉元明因爲明日要成婚的事，早早等在了臨清宮，見父親一臉沉重的回來，他很驚訝。
“父親，您這是怎麽了？是謝淑君又給您找麻煩了？”
葉元明從下人口中知道父親剛剛是去了紫宸殿，見父親臉色這麽難看，第一反應後就是謝雲疏幹的。
沒想顧清宴卻擺了擺手：“不是謝雲疏，是我棋差一着，算漏了一件事，此番過後，隻怕陛下對我是不會再有什麽情份了。”
“我在陛下面前，以後也難再說上什麽話，你自己要小心，做事萬萬不能留下把柄。”
葉元明吃了一驚，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
顧清宴于是把紫宸殿裏的事和葉元明仔仔細細的說了。
末了他歎了口氣：“也是爲父着急了，我以爲此次對你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扳倒皇太女的好機會，沒想卻觸了陛下的逆鱗。”
他實在是沒想到陛下會以爲是他指使的兩位侍君，今日他算是爲别人頂鍋了。
葉元明聽完也是一臉的惋惜：“陛下爲什麽會認爲是父親您做的手腳？禮部沒有我的人，這事陛下應該知道啊？”
顧清宴抿着唇搖了搖頭：“這事我也想不明白，看來這中間有其他人的人再插手。如今你馬上就要娶王首輔的女兒，誰都知道你的風光，朝堂裏你的威勢也最大，想必這讓陛下不滿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走到如今這一步，葉元明已經到了不得不造勢的時候了。
誰知道女帝身體什麽時候回撐不住，此時不造勢，等到将來就晚了。
葉元明捏緊了拳頭，忍不住抱怨：“母帝也太偏心了，她默認我去争，又不許我太風光，難不成她是想讓我做皇太女的磨刀石嗎？”
現在再看，之前陛下有意給幾個皇子機會，讓他們出來和皇太女相争，其實都是假的。
陛下到底還是更看重皇太女，他可不想自己做了磨刀石！
顧清宴看出兒子的急躁，安撫了一句：“不必這麽生氣，就算陛下拿你當磨刀石，這世上難道還沒有磨斷的石頭嗎？”
“隻要有一線機會，那就是你的機遇！”
葉元明點點頭：“我知道的父親，這次大婚，我打算趁機聯絡那些與我交好的大臣，想必王首輔的一些門生故吏也會過來，如果能拉攏住他們，就算陛下不想我當這個太子，太子之位也隻能是我的！”
葉元明說完，轉而開始聊起另一件事：“父親，明日我大婚，我想母帝肯定是不會來了，那您過來嗎？”
顧清宴搖了搖頭：“我就不過去了，不說陛下已經對你再次大婚一事有所不滿，你之前聯姻的許尚書，得知你再次有了親家，心底多少會有顧忌的。”
“我如果不去，多少還能表明一點态度，讓他别那麽多想。”
葉元明覺得也有道理，于是不再聊這事。
東廠。
暗探向葉繼堯回禀道：“統領，紫宸殿看守很嚴，屬下沒有刺探到裏面的消息，隻看到顧令君從紫宸殿離開後臉色很難看。”
葉繼堯眯着眼：“陛下有沒有傳召皇太女？”
暗探低垂着頭：“沒有，陛下一切如常，倒是傳召了謝淑君前來紫宸殿伺候筆墨。”
葉繼堯明白了，顧清宴的算計這是落空了，隻怕還在陛下那裏吃了挂落。
他對着暗探吩咐道：“繼續盯着臨清宮和紫宸殿。”
“是！”
……
翌日，四皇子葉元明再次大婚。
王家，大紅的喜字貼滿窗棂，映得滿室生輝。
王夫人手拿梳子，爲端坐在鏡前的王清漪梳着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堂……”
看着銅鏡裏穿着華貴的女兒，王夫人心底既有不舍，又是高興。
她的女兒總算是可以有名有份的嫁人了。
王清漪看着眼眶通紅的母親，也有些紅了眼睛：“娘……”
“好孩子，不要哭，今日你是新娘子，哭了不吉利。”王夫人連忙擦着眼底沒有落下的眼淚。
“嫁到四皇子府裏去，不比你在家裏，你去了那裏不要任性，要好好看顧好你自己的身體，要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你如今是郡主，是平妻，身份尊貴，但更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再如從前般任性。”
王清漪吸了吸鼻子，點頭：“母親放心，女兒知道。”
王夫人最擔心的就是女兒那單純的性子，她忍不住多囑咐：“那許氏女是先進門的正妃，管家權在她手中，你莫要與她正面沖突，但也不能讓人小瞧了去。”
“若有委屈……定要派人告訴家裏，娘和你哥哥，永遠是你的倚仗。”
王清漪聽着母親的囑咐，以前覺得母親太啰嗦，如今聽着，卻隻覺得不舍。
她強壓下眼底的淚水，垂頭答應：“娘，您放心，女兒已經都明白了。我會好好的，絕不會給家裏丢臉。”
王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懂事就好。從前在家裏，娘總是擔心你心性太不成熟，如今看你的模樣，可見你是真的懂事了。”
這時，許嬷嬷笑着進來禀報：“夫人，小姐，四皇子殿下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吉時已到，該出門了。”
王夫人露出笑容，拿起一旁繡着龍鳳呈祥的華麗紅蓋頭，輕輕爲女兒蓋上，又在女兒手上塞上一個蘋果。
“走吧，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