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女帝聽到顧清宴來了,眉頭微微皺了下,但還是同意了讓他進來。
顧清宴關心了一下女帝的身體,閑聊到葉元明大婚一事,言語間的意思是想讓女帝也一起去。
女帝想到之前葉淺甯的處境,并沒有同意:“元明此番已經出盡了風頭,朕想,他不需要這麽熱鬧了。”
這番話也有想敲打顧清宴的意思。
顧清宴自然明白女帝的想法,元明娶了王首輔女兒一事,完全在女帝意料之外。
超出意料的事,女帝自然不會有多高興。
但邀請女帝去參加葉元明大婚隻是抛磚引玉的一塊磚,他聊這個主要是爲了引出要說的另一件事。
顧清宴微微彎了下腰,露出一貫謙卑的表情:“陛下說的是,臣也說了元明,讓他不必操辦的太過,皇太女的婚事都還沒有辦,他作爲臣子,不該逾矩。”
女帝聽到他這麽說,這才微微點頭:“你一向知道分寸,平時也要多提點你的兒子。”
之前,女帝考慮的是皇太女能力有限,難成大器,這才故意給了幾個兒子相争的機會。
但這個争不代表能逾矩,如果葉元明作爲皇子不本分想逾矩,那當了太子又會多本分?
太子再進一步就是皇位,女帝還沒死,沒死之前,她都讨厭孩子們惦記她的位置。
女帝提醒顧清宴:“老四一下娶了兩個正妻,還都是高官之女,他也是太不懂的收斂”
顧清宴明白女帝話裏的意思,無非是覺得葉元明鋒芒太露,但他們已經走到這一步,是不可能退的。
于是顧清宴隻是在面上做出了一副謙卑懂事的态度:“臣明白,臣會提醒元明的。”
女帝嗯了一聲,然後就聽到顧清宴說道。
“臣聽聞皇太女将兩個侍君貶成了奴才,此事隻怕對皇太女不好,是不是還是再開大選,爲皇太女選幾個新人。”
顧清宴告了葉淺甯一狀,面上卻裝出一副是在爲葉淺甯考慮的模樣:“皇太女沒有子嗣,到底是一件大事。”
如果葉淺甯沒有提前來跟女帝說,女帝此時聽到顧清宴說的話隻會生氣。
但之前葉淺甯已經來和女帝回禀過了此事,女帝當時就疑心,兩個選上來的侍君都這麽不老實,是不是故意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
此時顧清宴的這番話,無疑是撞在了女帝懷疑的點上。
女帝一下就将那兩個侍君不老實的事懷疑在了顧清宴身上。
她沉下臉:“放肆!皇太女的事,豈是你可以參合的?”
顧清宴萬萬沒想到女帝會發怒,他連忙跪下:“臣知錯。”
他不明白女帝爲什麽突然會生氣,本能的開始解釋:“臣隻是想,皇太女沒有子嗣一事,始終是陛下您心底在意的事,臣隻是想爲陛下您分憂。”
女帝冷冷的看着他,根本不信這話:“你是想爲朕分憂,還是想讓皇太女給你兒子騰位置,你心底最清楚!”
這話已經是說的很重了。
顧清宴不敢應這話,雖說誰都知道女帝在默認幾個皇子皇女相鬥,但這都是暗地的事,,面上誰也不敢将這事說明白
顧清宴将頭垂得更低,幾乎是貼在了地闆上:“臣不敢,陛下明鑒,臣絕無此心!元明他也絕不敢對儲君之位生出不該有的妄念來。”
女帝冷哼了聲:“這番話,你還是說給你兒子聽吧!朕瞧着他如今是越發放肆了!”
“朕才給皇太女開大選,選了兩個侍君。老四就比着來,選兩個正妃,正妃的娘家官位一個比一個高。”
“你敢說老四老實?你們父子倆個是不是以爲你們暗地裏做的那些事朕都不知道!朕還沒死呢!”
顧清宴萬萬沒想到女帝會将葉元明娶兩個正妃的事和皇太女兩個侍君的事情聯想在一起。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諱,女帝這是懷疑他指使那兩個侍君了。
顧清宴後背都起了冷汗,連忙磕頭:“陛下,臣絕不敢多想,元明的事臣原來也不同意的。隻是他和王家小姐相愛,非要鬧着在一起。”
“那王家小姐爲了他,從家裏跑出來,還是在被王首輔送回老宅的馬車上跑掉的。”
“臣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事,臣絕沒有想讓元明娶兩個正妃的意思,許尚書雖說官位是要比王首輔低一點,但他的女兒也是掌中寶,如何會願意被王首輔的女兒壓一頭?這不是結仇嗎?”
“臣如果知道元明和王首輔家的女兒感情深到了這個地步,臣絕不會讓他娶許尚書的女兒。”
顧清宴生怕女帝将怒火遷怒到葉元明身上,連忙将所有的事情都攬了下來:“此事都是臣的錯,是臣非要拆散元明和王小姐,讓他娶了娘家官位低一些但性格大方的許家小姐。”
“此事都是臣的錯,陛下要責罰,就責罰臣吧。”
女帝目光如炬,盯得顧清宴後背直發寒。
看着顧清宴那張和裴钰模樣相似的臉,女帝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你的這些話,朕也不知是該信還是不該信,清宴,這些年你變得不如以前單純了。”
顧清宴擡起頭,眼眶也跟着紅了,他歎了口氣:“臣老了,免不了爲兒女之事操心。”
女帝鳳眸底閃過失望,因爲顧清宴到了這個時候還沒有說實話,還在試圖用謊言來騙她。
顧清宴到底不是裴钰,赝品就算模仿的再好,也比不過原本的正品。
女帝不想再多說了,如今說什麽也都晚了。
她歎了口氣:“即使你這麽說,也改不了老四逾矩的事實,這樣的話,即使朕來提醒他,他也早就生出不安分的野心,說了也隻是白白傷了朕和他的母子情份。”
“這身藍色的衣服,你以後别穿了,這衣服不合适你,還是穿你原本的黑色,更适合你的心性。”
顧清宴何等聰明,自然明白了女帝的話,這是要将他們兩人的情分從此斷了。
即使早已經做好了這一日的打算,顧清宴心中還是不免浮現了哀意,他曾經是愛慕過女帝的,隻是這一點愛意,自然是不能和那九五之尊之位相比。
他擡起頭來再次朝着女帝磕了一個頭:“臣,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