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琴香湊近回禀道，“有件事，奴婢覺得有些不對。”
許清岚正在插花，聞言不由看向琴香：“怎麽了？”
琴香：“咱們安排在尋芳院外頭掃灑的小丫頭方才來報，說瞧見那位白芷姑娘，在配置安胎藥，像是會醫術的樣子。”
許清岚臉上閃過意外。
琴香繼續道：“而且，王夫人帶來的另一個丫鬟，這兩日總有意無意地在雪夫人的竹院附近轉悠。奴婢懷疑……那白芷怕是懂醫術，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許清岚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頓。
“白芷會醫術……”她輕聲重複着，纖細的手指将一枚嬌豔的海棠插入瓶中，動作優雅依舊，眼神卻冷了下來，“去盯雪夫人的院子？”
她擡起眼，眸中銳光一閃。
“看來，咱們的王夫人，怕是嗅到不該嗅的味道了。”
那個蠢貨王清漪絕沒這個心眼，隻能是那位精明的王夫人發現了什麽。不讓雪夫人接近？這分明是防着她再下手！
“春熙。”許清岚開口道
“奴婢在。”春熙立刻上前。
“去竹院，告訴雪夫人。就說我念着她前幾日送來的繡樣精巧，王清漪如今有孕，心情郁結，讓她帶着些新巧的玩意兒，去尋芳院陪王妹妹說說話，寬寬心。”
她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關懷。
“務必，要親眼見到王妹妹安好，回來禀我，我也才好放心。”
“是，皇子妃。”春熙心領神會，立刻退下。
竹院裏。
雪兒聽了春熙的傳話，心裏有些打鼓：“這時候娘娘讓我去看王皇子妃做什麽？她母親王夫人還來了，我過去隻怕是不方便吧？”
春熙淡淡的道：“這是我們主子的吩咐，雪夫人你照做就是了，我們主子不會虧待你的。”
“好吧，我知道了。”雪兒沒辦法，她現在還指望着許清岚找四皇子封她爲側妃了，對許清岚的命令也隻能照做。
雪兒丫鬟去了尋芳院，卻被王清漪的貼身大丫鬟玖兒攔了個嚴嚴實實。
“雪夫人請回吧。”玖兒知道了雪兒做的事情，恨不得把她給千刀萬剮了。
但王夫人有囑咐，玖兒隻好忍着不發作，但她對雪兒是一點好臉色也沒有了。
“玖兒姑娘今天臉色怎麽這麽不好看？”雪兒笑着道，“我沒别的意思，隻是聽說皇子妃身子不适，所以想來看看。”
玖兒冷冷的道：“你也知道我們皇子妃身子不适，這時候見人不合适。她剛喝了安神湯睡下，不見任何人。”
“夫人還是請回，莫要驚擾了皇子妃安胎！”
雪夫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回到竹院。
去見王清漪是許清岚要求她見的，她隻怕許清岚覺得她做事不用心，回去後特地交代丫鬟去跟春熙把事情說明白。
消息傳回栖雲院，許清岚聽完春熙的話，更加确定了心底的猜測。
“看來雪兒做的事情已經暴露了。”許清岚道。
春熙緊皺着眉：“小姐，那要怎能辦？”
許清岚：“王夫人都住進了府裏，隻怕是想幫着王清漪處置了雪兒，我們留着她也沒用了。”
春熙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那您看要不要奴婢安排人偷偷把雪夫人給處置了？”
許清岚搖頭：“不好。王夫人現在隻怕盯着雪兒呢，我們若是這個時候下手，隻怕會被抓到把柄。”
春熙遲疑了：“那小姐您的意思呢？”
許清岚想了想，把琴香喊了過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雪夫人入府前，曾偷偷托人往城西的楊柳胡同送過東西？”
琴香點點頭：“是的。她在那邊有父母和幾個弟弟妹妹，聽說她家裏人都很窮，她都不怎麽去看，隻去看過那一次。”
許清岚：“她不去看，隻怕是怕連累到他們。”
有這樣的心思，說明雪兒是看重家裏人的。
許清岚有了主意，她抿了口茶道：“春熙，你去見見她的家裏人，讓人送些東西過去，告訴他們如今雪兒在四皇子府裏當侍妾的事情。”
春熙點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春熙帶着兩個小丫鬟，提着幾匹鮮亮的綢緞和一口沉甸甸的小木箱，出現在了城西楊柳胡同那間低矮破舊的屋前。
她的出現，與這貧民窟的環境格格不入，立刻引來了左右鄰居探頭探腦的張望。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拉開，一個穿着打補丁粗布衣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身，看到門外衣着光鮮、氣質不凡的春熙幾人，頓時愣住了，雙手在圍裙上無措地搓着：“你……你們找誰？”
春熙臉上堆起程式化的溫和笑意：“您就是錢母吧？我們是四皇子府上的，奉我們皇子妃之命，特來探望您二老。”
“四……四皇子府？”錢母眼睛瞪得老大，滿是褶皺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惶恐。
“貴人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們這等人家，怎麽會和皇子府扯上關系……”
“沒錯的。”春熙笑着示意丫鬟将東西拿進屋，“您的女兒，錢雪兒，如今就在我們四皇子府上當侍妾，府裏都尊稱一聲‘雪夫人’呢。”
“我們皇子妃心善，想着雪夫人的家裏人也要照顧一下才好，這才派奴婢過來。”
“雪兒？侍妾？皇子府？”錢母像是被一連串的消息砸懵了。
半晌錢母才消化過來，聲音都帶着顫抖，“她……她不是被賣去……怎麽是去了皇子府？”
她原本以爲女兒是被賣去了那見不得人的地方。
爲此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覺得愧對女兒。
如今乍聞女兒不僅沒事，還成了皇子府的夫人，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砸得她暈頭轉向。
“是真的，大娘。”春熙語氣肯定，“雪夫人如今在府裏挺好的。”
錢母頓時喜極而泣，用袖子擦着眼角：“好，好……她過得好就行，過得好就行……”
她看着那些明顯價值不菲的綢緞和那口箱子，連忙擺手：“這些東西我們不能收，不能收！”
“雪兒她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我們家裏窮是窮了點，但還活得下去，不能給她丢人，不能拖累她……讓她保重自己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