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嗅了嗅，轉向正在收拾床鋪的玖兒，狀似随意地問道：“玖兒姑娘，這盒香瞧着倒是别緻，怎麽收起來了？”
玖兒擡頭看了一眼，歎了口氣：“白芷姐姐有所不知，這是前些日子府裏采買分下來的新香。”
“小姐之前聞着覺得舒服，能壓住惡心，便常用着。可不知怎的，這兩日點了這香，小姐反而更難受了，這才讓撤了下去，擱置不用了。”
“哦？”白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她不動聲色地打開香盒，用指尖撚起一小撮香料，先是仔細觀其色澤，再湊近深深一嗅。
聞到這其中的味道後，白芷臉色微變。
“怎麽了？”玖兒見狀不由問道。
白芷沒說話，她用小指的指甲小心地從香料底部刮取了一點更深處的粉末，再次聞了聞。
“你怎麽不說話？這香……有什麽不對嗎？”玖兒見她神色凝重，不由得也跟着緊張起來。
白芷将香盒蓋好，語氣沉了下來：“這香……裏面摻了東西。表面看是安神的配方，聞着也确實能暫時舒緩，但内裏混入了分量不輕的麝香。”
“麝香？！”
玖兒雖不通醫術，但也聽過這東西對孕婦的危害，瞬間吓得臉都白了，“這……這怎麽會……”
“不會錯。”白芷低聲道，“麝香性烈，初用時以其霸道之氣或許能暫時壓制孕吐等不适，給人以‘有效’的錯覺。”
“但長期使用，尤其對孕期女子，乃是耗損元氣、動搖胎元的大忌！王妃近日嘔吐加劇、精神不濟，隻怕與此物脫不了幹系！”
玖兒又驚又怒，又是後怕：“我這就去禀報小姐和夫人！”
白芷攔住她：“莫急，先去請夫人過來，此事需謹慎。”
晚間，王夫人照料女兒睡下後，白芷才尋了機會，低聲回禀了此事。
王夫人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安撫了白芷兩句，轉身回到女兒床邊。
王清漪睡得并不安穩，被母親輕聲喚醒後，還有些迷糊。
“漪兒，”王夫人握着女兒的手，聲音壓得極低，“你之前用的那香料，是哪裏來的？”
王清漪揉着眼睛，帶着睡意道：“是玖兒從府裏領回來的，說是許妃姐姐采買分給各院的新香。”
王清漪拉着母親的手不肯放，眼底帶着後怕：“娘，我在這府裏，竟是一刻也安心不得了……”
王夫人眼神一厲，立刻叫來了守在外間的玖兒。
王夫人心疼地摟着女兒，低聲安撫：“别怕，有娘在，斷不會讓那些魑魅魍魉再害你。”
“這香料是經府中采買分發，能動手腳的人，要麽在采買環節，要麽就是在分發之後。”
王夫人于是讓人喊來了玖兒。
王夫人對玖兒還是放心的，她問道：“你仔細回想，那日去領香料，除了雪夫人，可還有旁人接近過？領取時，香料是密封好的，還是已經開封的？”
玖兒已經知道了這裏面是什麽東西，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瞞，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後說道：“夫人，奴婢記得清楚，那香料是裝在嶄新的盒子裏，封得好好的，是奴婢當場打開的。”
“當時隻有雪夫人和她的丫鬟在旁邊，她還故意拿起來看過，誇贊這香精緻，奴婢就想着把這好東西拿給小姐用……”
玖兒将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看來就是她下的手了！”王夫人聽完直接覺出了不對勁，“她這是嫉妒漪兒有孕，暗中使壞！”
王清漪聽完，睡意全無，氣得坐直了身子，胸口起伏：“竟然是她！好個賤人！我這就去告訴元明哥哥，讓他重重罰她！”
“急什麽！”王夫人連忙按住她，“你現在無憑無據，單憑這香料是我們自己察覺不對，如何指證她？”
“她大可以推說不知，或是反咬一口，說是我們自己保管不當。屆時打草驚蛇不說，四皇子信不信你還兩說！”
王清漪被母親說得啞口無言，又是委屈又是憤懑：“那……那難道就任由她害我和孩子嗎？”
“自然不能！”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沉穩，“抓賊要抓贓，捉奸要捉雙。既然知道了是她，還怕找不到證據？”
她轉頭看向玖兒，吩咐道：“玖兒，你平日裏多留心這院裏的人，特别是那些不當值時常往外跑的，看看誰和那個雪夫人走得近。發現了什麽，立刻來報我，不許聲張。”
玖兒神情一凜，連忙應下：“是，夫人！奴婢一定盯緊了！”
尋芳院，深夜
王夫人看着女兒終于睡熟，這才輕輕起身，走到外間。
白芷正等着她。
“夫人。”
白芷低聲道，“奴婢又仔細查了一遍，屋内熏香痕迹最重處，除了香爐，便是床幔和王妃常靠的軟枕。”
“對方心思缜密，用量是漸進的，若非王妃近日反應加劇停了使用，後果不堪設想。”
王夫人眼神冰冷：“能接觸到這些貼身物件的，除了玖兒和幾個近身伺候的，便是負責灑掃整理的粗使丫鬟。”
她沉吟片刻：“白芷，你明日想辦法，看看那些粗使丫鬟裏，有沒有誰近來手頭闊綽了。”
白芷：“奴婢明白。”
……
栖雲院。
許清岚坐在鏡前，琴香爲她拆卸钗環。
“王夫人今天來府裏看王清漪了，還留在了府裏，說是要陪着王清漪。”琴香回禀道。
許清岚并不意外：“王清漪懷孕道現在這麽不舒服，她家裏人放心不下也正常。”
這幾天她忙着處理家裏的事情，實在是沒有心情再盯着尋芳院那邊。
“王夫人好像還帶來一個侄女過來伺候王清漪，那人今日在院裏轉了好幾圈，還跟幾個灑掃丫鬟說了話。”琴香覺得這事奇怪。
許清岚聞言不由多問了句：“說了什麽？”
“離得遠，聽不真切，似乎隻是尋常問話。”
許清岚看着鏡中自己清冷的眉眼，心底那絲不安在擴大。王夫人絕非等閑之輩，她此番前來，絕不隻是照顧女兒那麽簡單。
“讓春熙去告訴雪姨娘，”許清岚聲音淡漠，“最近安分守己，沒事不要出門，更不要去招惹尋芳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