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元明緊皺着眉：“可許章在戶部經營多年，我若就此舍棄他，隻怕寒了他的心，他門下的人又怎麽會爲我賣命？”
他在戶部并無多少經營，不用許章的人，他也沒什麽有資曆的門生能頂上戶部這個肥差。
顧清宴卻不這麽看：“許章是聰明人，他應該知道他現在已經是死罪了。”
“到時你保他一條命，換他助力把戶部的位置把控在手裏，他不會拒絕。”
“他女兒許清岚到底還是你的皇子妃，他不可能不站在你這邊。”
顧清宴加重語氣：“這種時候，斷尾才方能求生。”
葉元明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我知道了。”
四皇子府，栖雲院外。
葉元明剛回府，便見許清岚獨自立在院門處，夜風吹起她的衣角，顯得有幾分孤寂。
他并不意外。
“是爲了你父親的事？”他率先開口。
許清岚眼圈微紅，上前一步，聲音帶着懇求：“殿下，求您……”
“回房再說。”葉元明打斷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屋内，燭火搖曳。
葉元明屏退左右，将顧清宴的話稍作修飾，告知許清岚。
“此事極爲棘手。裴玄知若無鐵證，絕不會貿然抓人。”
他看着許清岚瞬間蒼白的臉，繼續道：
“你父親……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陛下對待貪污一向嚴苛，隻怕會被砍頭……”
許清岚萬萬沒想到會被砍頭，她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葉元明摟住她的腰，把人扶住了：“清岚，小心些。”
“殿下！求您救救我爹！”許清岚慌了，她抓住葉元明的衣袖，泣不成聲，“我不能沒有我爹！”
葉元明扶着她坐下，語氣緩和了些：“這隻是最壞的打算，本王自然會盡力周旋，保住你爹性命。”
“隻是這官職……定然是保不住了。”
葉元明沒有馬上說要許章的人來接任戶部尚書的事，兩件事不适合放在一起說。
許清岚見葉元明能承諾保住父親的性命，心中悲痛稍緩，咽哽的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能保住性命就已經很好，她不懂朝政，也不敢奢求再多。
葉元明囑咐道：“你需盡快告知家裏，讓他們早做準備。”
“抄家是在所難免的，但有些東西……或許還能搶在前面，保全一二。”
許清岚強趁着内心的悲痛點頭：“妾身明白。”
翌日，栖雲院。
許清岚一雙美目腫得如同核桃。
琴香和春熙守在旁邊，皆是滿面憂色。
家裏的事，她們都聽說了。
“小姐……”琴香性子急，已經急的哭了出來，“四皇子真的就想不到别的辦法了嗎？難道非要老爺被革職……”
春熙歎了口氣：“此事恐怕會牽連到小姐您的地位……”
許清岚眼眶通紅：“父親官位不保，我成了罪臣之女……”
她聲音沙啞，帶着悲痛，“往後在這府裏，隻怕更要被王清漪壓得擡不起頭了。”
春熙忍着傷心安慰道：“小姐您别這麽說，殿下對您還是有情分的……”
“情分？”許清岚忍不住搖頭，“情意再好，也有耗盡的時候，我家世不再，不能再幫四皇子，隻怕他會再納更多的新人入府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也看明白了葉元明。
在葉元明心中，女人不到最重要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能幫助他的女人，才是他最愛的女人。
許清岚雖然傷心，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隻能盡力彌補。
“春熙。你去許家，請我母親過來一趟。路上莫要多言，隻說我有事相商。”
春熙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
她到了許府，卻見府裏氣氛不對，下人臉上都帶着慌亂。
“夫人，這是怎麽了？”春熙忍不住問道。
“老爺他一大早被刑部的人抓走了！”王夫人看到春熙過來，如同看到救命稻草，“清岚那邊可有什麽消息？殿下那邊怎麽說？”
春熙看夫人這情況，也不敢多說什麽，隻得安撫道：“夫人莫急，小姐正是爲此事讓奴婢來請您過府一叙。”
四皇子府内。
王夫人見到許清岚，就忍不住哭了：“你爹被抓了進去，殿下能有辦法解決嗎？”
“母親，殿下說……父親官職定然不保。”許清岚紅着眼，将昨夜葉元明的話轉述了一遍。
“殿下說了，會盡力保住父親性命。如今最要緊的，是想辦法保住家産，以備不時之需。”
王夫人一聽老爺官職不保，心底更難受了。
但聽到能保命，心底那塊石頭好歹還是沒有沉到底。
許夫人想了想後說道：“娘想把家産都轉到你名下！你是皇子妃，他們不敢動你！你手頭寬裕了，也好爲你父親打點周旋！”
許清岚這時候哪裏敢要家裏的錢，焉知會不會惹來麻煩。
“娘，這絕不行！”許清岚和母親說明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如今父親已經被帶走了，家産轉移到我這裏的事情若被查實，便是罪加一等，隻怕還會連累殿下！”
許夫人慌了：“放到你這也不成，那我能放到哪裏？族中親眷隻怕更不敢幫忙存放了。”
許清岚想了想後說道：“宅子地契是要不了了，您回去後隻收拾金銀細軟，用可靠之人的名義，在外另租一處隐秘宅院存放！越快越好！”
王夫人恍然，連連點頭：“好，好！娘這就回去辦！”
王夫人匆匆趕回許府時，卻沒想府邸大門已被貼上刑部的封條。
兩名官差持刀肅立，站在府門前。
“你們想幹什麽！這是我家的府邸！我老爺還在，你們憑什麽查封！”王夫人又驚又怒，試圖上前理論。
刑部侍郎冷着臉走出，手持公文：“許章貪污鹽稅，證據确鑿，已被陛下下旨羁押。”
“我等奉旨查抄許府，所有家産一律充公！府中女眷，即日起禁足，不得随意出入！”
王夫人整個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女兒交代的事，一件也辦不成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宮裏的旨意會下來的這麽快。
不說收拾金銀細軟，連她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