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岚面露疲憊之色,她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母親不能久住這裏,人多眼雜。”
“你立刻去外面尋一處清淨妥帖的宅院,不必大,幹淨安全即可,盡快将母親安置過去。”
“奴婢明白。”春熙點頭,又想到一事,忍不住問道,“那老爺流放的事……”
許清岚眼底暗了下來:“嶺南路途遙遠,瘴氣彌漫,爹年紀這麽大了,我實在擔心。”
剛才在母親面前她不好袒露情緒,此刻,她才表露出自己的擔心。
驟然被抄家,父親入獄,又被流放。
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快的讓她措手不及。
一轉眼的功夫,她就從許尚書的嫡女,變成了罪臣之女。
想到這,許清岚面色更加黯然:“許家,隻怕是完了。”
春熙小聲建議道:“小姐,現在是不是該去打點押解差役,讓老爺在路上少受些苦楚。”
“這個我知道。”許清岚歎了口氣,眼中卻帶着一絲不甘,“我還是想再求求殿下,萬一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呢?”
春熙也覺得有道理,嶺南畢竟太遠了,若是四皇子能幫忙,那自然是最好的。
爲了迎接葉元明晚上過來,許清岚精心打扮了一番,又讓春熙督促着廚房做了一桌豐盛的菜。
許清岚親自等在門口,葉元明看到她,有些意外:“怎麽一個人待在這?”
“妾身有事想求殿下……”許清岚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葉元明知道她的來意:“先回你院子裏再說吧。”
栖雲院。
“殿下。”許清岚直接跪了下來,聲音咽哽,“妾身求您,再向陛下求求情吧!嶺南瘴疠之地,我爹已經年邁,這一去,我隻怕他身子骨撐不住。”
葉元明歎了口氣:“如果能開口救下你爹,本王自然會開口。”
聽到葉元明這麽說,許清岚臉色不由一白,她還想開口,葉元明卻揮了揮手,示意她不要多說。
葉元明冷聲道:“你可知道母帝當時震怒,是要将你爹跟何明遠一同問斬的!”
“本王也是跪在禦前求了許久,陳述你爹多年苦勞,才勉強讓母帝松了口,将斬首改爲流放!”
“這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結果。你若再求,非但無用,反而會引得母帝疑心本王與貪腐牽扯過深,屆時,隻怕本王也要被牽連。”
許清岚明白了葉元明的意思,她爹的流放,是改不了了。
“妾身明白了。”許清岚擦着眼淚。
看她聽進去了,葉元明于是又放緩了語氣:“你放心,本王不會讓你爹在路上吃苦頭。”
“本王會暗中打點押解官兵,保你爹衣食無憂,不受跋涉之苦。”
“待過幾年,風頭過去,本王再設法周旋,或許……還有召還之日。”
許清岚擡起淚眼,望着葉元明,眼中充滿了感激:“殿下大恩……妾身,妾身代父親謝過殿下!”
葉元明這才将她拉起來,攬入懷中:“你明白本王的難處便好。日後,安心在府中,一切有本王。”
許清岚依偎在他懷裏,默默垂淚。
“殿下,妾身……還想求您一事。母親憂心父親,妾身想帶她去見父親最後一面,再爲父親打點些行裝,讓他路上……少受些苦。”
葉元明這次答應得很爽快:“你爹遭此大難,于情于理都該去送送。明日,本王陪你們一同前去。”
許清岚沒料到他會親自前往,一時怔住,随即心底滿是感動。
“多謝殿下……”
翌日一早。
許清岚不想母親說錯話惹得葉元明不高興,特地獨自去見母親。
許夫人一夜未眠,見許清岚過來,立刻詢問道:“怎麽樣,四殿下答應了嗎?”
許清岚将葉元明的話轉述,特意強調了殿下在禦前跪求才保住父親性命。
許夫人聽完,跌坐回去:“你爹那把年紀,身子怎麽受得住啊!”
“娘,現在說這些無用了。”許清岚努力安撫道,“現在我們能做的是,是要趕緊給爹準備行李衣物,讓爹路上好過些。”
“殿下他願意親自陪我們去見爹,有他在,差役定不敢怠慢。”
許夫人聽到這話,心底好受了些:“你說的是,準備行李要緊。”
她強打精神準備行李,轉念又想到家産已經盡數抄沒,哪裏還拿得出來像樣的衣服,頓時又悲從中來。
“你爹的衣服都在家裏……”許夫人說着又要哭出來。
許清岚開口道:“娘,别急,女兒昨日就讓丫鬟備好了。”
許夫人紅着眼眶握住女兒的手:“還好有你在,否則娘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殿下還在外面等着,我們别讓他久等。”許清岚提醒道。
許夫人點點頭,跟着許清岚出來。
葉元明對許夫人态度還算溫和:“嶽母還是要保重身體要緊。待過段時日,母帝怒氣消了,本王再設法爲嶽父周旋。”
許夫人雖然知道這隻是安慰,但心底也是好受不少:“多謝殿下!”
葉元明領着他們去了刑部大牢裏。
許章穿着囚服,靠在牆角,面容憔悴。
看到來人,許章眼睛一亮,掙紮着起身:“岚兒!夫人!”
許夫人撲上去,抓住他的手,未語淚先流:“老爺……”
許章反而鎮定,拍着她的手安撫:“夫人,别哭,我能撿回這條命,已是萬幸。”
說完,許章拍了拍夫人的手,輕輕拉開她,轉身朝着葉元明跪下磕頭:“罪臣,叩謝殿下救命之恩!”
葉元明立刻上前親手扶起,語氣溫和的開口:“嶽父快請起,我們本是一家人,嶽父何必行此大禮。”
許章心底是真的感動了,他沒想到這時候了,葉元明還願意給面子稱呼他爲嶽父。
兩人寒暄了幾句,葉元明才提及起來意:“隻是嶽父你這一走,戶部尚書之位空缺,隻怕要便宜了東宮那邊。”
許章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就聽出了葉元明的弦外之音。
這事他也不是沒有準備:“殿下放心,戶部孫侍郎是罪臣門生,并未被此案牽連。”
“在何明遠被抓時,罪臣擔心自己出事,就已經做了安排,孫侍郎願意爲殿下做事,有他在,必不會讓戶部落入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