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依擡手,輕輕碰了碰火辣辣的臉頰,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笑容:“這算個什麽,一點皮外傷而已。”
“小姐,您這是何必呢?我們來這府裏,又不是爲了跟皇子妃們争風吃醋的。”彩棠實在不明白,小姐爲什麽要這麽做。
秦楚依笑着道:“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張禦史領着葉元明,登上高坡,俯瞰下方規模不小的作坊。
此時并非年節,作坊内卻熱火朝天,數百名衣衫褴褛的男人在監工皮鞭下埋頭勞作,空氣中彌漫着硝石硫磺的刺鼻氣味。
“殿下請看,這便是咱們的炮竹廠。”張禦史指着下方,難掩得意。
葉元明掃了一眼,問道:“這等規模,一年能有多少收益?”
張禦史伸出三根手指:“若運作得當,刨去所有打點與成本,淨利……少說這個數。”
“三十萬兩?”葉元明挑眉。
“錯了,是三百萬兩。”張禦史笑容有些得意。
“三百萬?”葉元明吃了一驚,“煙花炮竹雖是年節所需,利厚,卻也未必至此吧?”
張禦史嘿嘿一笑:“尋常生意自然不行。但咱們這買賣,一不向朝廷繳納半分稅銀,二不用雇傭高價匠人。您看下面那些……”
“他們都是從各地牢獄裏‘弄’出來的罪囚,或是無處可去、挂了籍的流民。隻需花點小錢打點,便是取之不盡的勞力。”
“用這些人隻需管飯即可,無需工錢,便是累死了,往山溝裏一埋,神不知鬼不覺,絕無後患。”
葉元明皺起眉:“這樣做不會出事吧?若是他們家裏人鬧起來怎麽辦?”
張禦史擺了擺手:“不會,那些都是流民和罪犯,裏面很多人都沒了家人,死了根本沒人知道,翻不起浪來。”
葉元明這才露出滿意之色:“張大人,果然是好本事,生财有道。”
張禦史笑着将功勞推回:“這都全賴殿下威德庇護,下官方能施展些許手段。”
說完,張禦史從懷中掏出一沓嶄新的銀票,恭敬奉上:“這是近一季的分紅,五十萬兩,請殿下笑納。後續款項,下官也會按時送到殿下府裏。”
葉元明捏着這厚厚的一打銀票,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将銀票收入袖中,拍了拍張禦史的肩膀:“張大人用心了。好好做,本王不會虧待你。”
“謝殿下!”張禦史喜不自勝。
回程路上,葉元明摸着袖中的銀票,隻覺得底氣都足了幾分。
錢是英雄膽。如今膽氣已足,有些事,也該加快籌謀了。
他心情頗好地回府,下意識便想往西院去,跟秦楚衣說說這“喜事”,也松快松快。
西院門口,卻見彩棠跪在地上,哭得眼睛紅腫。
“殿下!殿下您可回來了!”彩棠如同見到救星。
葉元明皺眉:“怎麽了?擋在這裏做什麽?你們小姐呢?”
“小姐……小姐她今日沒法伺候殿下了!”彩棠哭道,“小姐的臉……臉被毀了,不敢見您……”
“什麽?!”葉元明臉色驟變,一把推開彩棠,大步跨進院子。
屋内,秦楚衣正側身坐着,臉上覆着一層薄紗,見他進來,慌忙起身行禮,卻刻意偏過頭。
“殿下……”聲音帶着壓抑的哽咽。
葉元明心頭火起,上前一把拉住她,沉聲問:“怎麽回事?臉怎麽了?”
“沒、沒事……”秦楚衣想躲。
一旁的彩棠泣不成聲:“是王皇子妃!她帶人來,說小姐不懂規矩,沒去拜見,還說小姐出身……不配伺候殿下,不由分說就……就打了小姐!”
秦楚衣急忙喝止:“彩棠!住口!不許拿這些小事煩擾殿下!”
“小事?”葉元明聲音冷了下來,擡手,輕輕揭開了秦楚衣臉上的面紗。
隻見那張往日嬌豔妩媚的臉上,紅腫未消,幾道清晰的指痕夾雜着破皮的血迹,在白皙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可憐。
葉元明的眉頭狠狠擰起。
“王清漪打的?爲什麽?”他語氣已帶上了怒意。
秦楚衣垂眸不語,淚水卻在眼眶裏打轉。
彩棠搶着哭訴:“皇子妃一進來就打了奴婢,說我們沒規矩……小姐想解釋,說是殿下體恤免了請安,不是故意怠慢。”
“可皇子妃聽了更生氣,說小姐狡辯,直接讓人押着小姐掌嘴……殿下,小姐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啊!”
“她還說了什麽?”葉元明聲音更冷。
“還說……說小姐是煙花女子,不配……”
“夠了!”葉元明打斷,胸膛因怒氣而起伏。
他看着秦楚衣楚楚可憐、強忍淚水的模樣,再對比王清漪平日驕縱任性的樣子,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他拉過秦楚衣的手:“跟本王走!本王倒要問問,誰給她的膽子,這般跋扈!”
“殿下不可!”秦楚衣卻掙紮着,淚水滑落,“萬萬不可爲了妾身這點小事,傷了您和皇子妃的情分!”
“是妾身不好,妾身……搬走就是了,免得再惹皇子妃不快。”
她越是這樣“懂事”退縮,葉元明心頭那股被挑釁權威、寵妾被欺的怒火就越盛。
“胡鬧!本王看你敢搬!”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有本王在,誰也趕不走你!今日,必須給你個交代!”
尋芳院。
王清漪剛聽玖兒說殿下來了,正滿心歡喜地讓玖兒幫她整理衣裙,想着如何撒嬌訴說一下白日裏的“委屈”。
房門卻在這時被“砰”地一聲,狠狠踹開!
王清漪吓得渾身一抖,愕然擡頭。
隻見葉元明面沉如水,大步踏入,身後跟着臉上覆紗、眼眶通紅的秦楚衣。
“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是本王親口免了她的禮數!你竟敢私自用刑,還下如此狠手,想毀了她的臉?本王倒不知,你何時變得這般惡毒!”
王清漪看着秦楚衣臉上的傷痕,也吓了一跳,急忙辯解:“殿下!妾身隻是讓人掌嘴懲戒,絕無毀她容貌之心!這傷……這傷不是……”
“不是?”葉元明冷笑打斷,“這臉上的血痕是假的?王清漪,本王真是錯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