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目光掃過桌上那些補品，忽然有了主意：“有了！就把夫人送來的這些補品，挑幾樣不太打眼的，重新包一下，就說是小姐揀選了讓送回給夫人補身子的。”
“咱們隻說是奉小姐之命行事，門房和管家那邊，想來也不會細查一包‘回禮’。”
玖兒連連點頭：“對！就這麽辦！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葉元明回府時，眉宇間還帶着朝堂瑣事留下的些微倦意，心底更惦記着西院秦楚衣臉上的傷。
剛踏進二門，就見許清岚候在影壁旁，顯然是在等他。
他腳步未停，隻淡淡瞥了她一眼：“有事？”
許清岚壓下心頭因這冷淡而泛起的一絲澀意，保持着恭順的姿态，跟上他的腳步，低聲道：“殿下，今日王首輔夫人來過府裏，想探望王皇子妃。”
葉元明腳步猛地一頓，轉過頭，眼神銳利：“你讓她見了？”
“妾身不敢。”許清岚垂眸，聲音平穩，“妾身見侍衛仍守着尋芳院，便猜想殿下之意是不願聲張。”
“所以隻告訴王夫人，說殿下您今日攜妹妹外出應酬了。”
“王夫人聽後，并未多問，傍晚時分還讓下人送了些安胎補品進府，說是送給妹妹補身體的。”
葉元明聽完，緊繃的神色明顯緩和下來，眼中甚至露出一絲贊許。
“你做得很好，處置得甚爲妥帖。”
他語氣好了不少，“王清漪小産之事，眼下絕不宜外傳，尤其不能讓王家借題發揮。你明白就好。”
“妾身明白，定會謹守本分，不亂分毫。”許清岚溫順應道。
她擡眼，見葉元明雖在跟自己說話，目光卻已不自覺飄向西邊，心知他此刻并無意在此久留。
于是她适時地後退半步，恭聲道：“府中還有些賬目需妾身即刻核對，不敢再耽擱殿下正事。妾身先告退了。”
葉元明正想脫身，見她如此識趣，心中更是滿意，揮了揮手：“嗯，你去忙吧。”
許清岚福身一禮，轉身，帶着琴香和春熙安靜離開。
走出不遠，琴香才小聲嘀咕：“殿下這也太……”
“慎言。”許清岚輕聲打斷她，臉上沒什麽表情，隻加快了腳步。
能重新拿回管家權，能得到一句“處置妥帖”的認可，已是在這冰冷處境中，她能抓住的最實際的東西了。
四皇子府，尋芳院外。
白芷将重新包紮好的禮盒遞給門口的侍衛，又塞過去一小塊碎銀，賠着笑臉：“侍衛大哥，這是我家小姐感念夫人關懷，特意揀選的回禮。”
“我們如今不方便出去，還要勞煩您幫忙把東西遞出去，送到王首輔府上。這是我們小姐的一片孝心。”
侍衛掂了掂銀子，又想起昨日王家補品也是暢通無阻，想着裏頭那位好歹是首輔千金，殿下也沒說連東西都不許送，便點了點頭。
“好吧，你先等等，我要去問問許皇子妃。”
白芷笑着道：“麻煩了。”
栖雲院。
許清岚聽了琴香的禀報，淡淡吩咐道：“既是王皇子妃給娘家的回禮，照常送去便是。隻是人，不能出去。”
她之前都讓王夫人的東西送進來了，自然不會阻止王清漪把東西送出去。
侍衛得了準話，回來取了東西，便派人将禮盒送去了王府。
王首輔府中。
王夫人見到女兒送來的東西，立馬就将東西拆開了，果然在夾層裏找到了女兒的回信。
她匆匆讀完，臉上的期待漸漸轉爲一聲長長的歎息，将信遞給一旁的許嬷嬷。
“你看看……這丫頭，到了這般田地，心裏還全是他，字裏行間都在替他開脫，生怕我們誤會了她的‘元明哥哥’。”
王夫人揉着發痛的額角，“老爺那個法子……是用不了了。她這心，還死死拴在四皇子身上呢。”
許嬷嬷看完信，也歎了口氣：“小姐這是用情至深啊……那夫人，咱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王夫人隻覺得一陣無力，疲憊地擺擺手：“還能如何？她既然不願、也不敢和離，我們做爹娘的，難道能強行把她拉回來？罷了……”
她強打精神，吩咐道：“許嬷嬷，你再去庫房，挑些更溫和滋補、适合小産後調理的藥材，務必是最好的。配上些燕窩、阿膠，明日再送過去。”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有白芷在身邊仔細照看，再有這些補品撐着，總歸……能把身子虧損補回來些。其他的，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老奴明白。”許嬷嬷領命，輕聲退下去準備。
王夫人獨自坐了會兒，終究還是起身，拿着那封信，去了書房。
王崇古正在看書，見她進來，擡眼望去。
王夫人眼眶發紅，說道：“漪兒回信了。她隻怕是不想跟四皇子和離，她隻想過好她的日子，還讓我們不要爲她擔心。”
王崇古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既如此，就随她去吧。”
他有心想爲女兒做謀劃，但女兒不聽話，他也沒法子。
王夫人想說什麽，但最後也什麽都沒說。
……
西院。
秦楚依聽到彩棠的回禀，皺起了眉：“王家居然沒有鬧起來，消息難道沒有送出去嗎？”
彩棠也是一臉的奇怪：“主子說消息早就送到東宮了，那東宮的太監總管李雙全親自去了王家，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了。”
秦楚依不由歎了口氣：“王家倒是能忍，居然這都不鬧。”
王家不鬧起來，這不是白費了她的心思。
彩棠想了想後說道：“我聽說那王清漪對四殿下情根深種，她一顆心都撲在四殿下身上，她一顆心都撲在四殿下身上，顧忌心沒死的時候是不會想讓家裏人跟四殿下鬧翻的。”
秦楚依也覺得有些道理：“既然這樣，那就再推一把，你附耳過來。”
彩棠湊近，聽完秦楚依的話，她面露驚訝：“真的要這麽做嗎？隻怕這樣你就難以脫身了。”
秦楚依眼底閃過一絲寒光：“隻要能幫主子把事情辦成，扳倒了四皇子，就算我脫不了身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