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岚面上卻露出幾分爲難:“這真是不巧了,夫人來得不巧,殿下今日……帶着妹妹出去了。”
王夫人笑容微斂:“出去了?不知是去了何處?何時能回?”
許清岚歉然道:“這……殿下并未告知妾身具體去向。妾身隻知是一早便出門了,許是去散心,或是殿下帶着妹妹出去見客了,這我也不知道。”
“要不這樣,待妹妹回府,本宮再告知她夫人來過,讓她給夫人你回話?”
王夫人看着許清岚這滴水不漏的說辭,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想起老爺的叮囑,她還是強壓下心頭的焦灼,勉強維持着體面:“既如此……那便有勞許皇子妃費心了。等清漪回來,務必讓她給家裏捎個信兒。”
“夫人放心,一定帶到。”
送走王夫人的馬車,許清岚回到府内,才輕輕舒了口氣。
這燙手的山芋,她總算沒直接接住,也沒讓它在自己手裏炸開。
王家的怒火和殿下的禁令,還是讓殿下自己去面對吧。
王夫人一離開四皇子府,臉上的平靜瞬間破碎。
不讓見……連親娘都不讓見!
女兒在裏頭,還不知被作踐成什麽樣!
她心慌意亂地回到府中,立刻找到王崇古,聲音都變了調:“他們不讓我見漪兒!連面都不讓見!定是出了大事,才這樣嚴防死守!老爺,漪兒她……”
王崇古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難看。
王夫人急得直跺腳:“你倒是拿個主意啊!難道就這麽幹等着?萬一漪兒有個好歹……”
“我不是沒有辦法!”王崇古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我若出手,這事便再無轉圜。”
“漪兒和四皇子之間……恐怕就隻能‘和離’收場了。夫人,你願看到如此嗎?”
“和離?!”王夫人如遭重擊,呆立當場。
她知道女兒對四皇子用情至深,若真走到那一步,女兒會恨她一輩子。
“這……這如何使得……”她喃喃道,進退兩難。
王崇古見狀,更是煩躁:“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見老爺動了真怒,王夫人也慌了神。
這時,一直跟在她身邊的許嬷嬷輕聲勸道:“夫人,老爺,莫急。老奴有個笨主意……既然不讓見,那送些東西進去,總不至于攔着吧?”
“咱們把信兒……藏在要送進去的東西裏,不聲不響的,小姐自然能明白。”
王夫人眼睛一亮!
對啊!明路不讓走,就走暗路!
“你說得對!”她立刻有了精神,“快去準備!挑最好的補品,人參、血燕、阿膠……裝得厚厚的!”
當晚,一車包裝精美、分量十足的補品送到了四皇子府側門。
許嬷嬷親自押車,對迎出來的李管家笑容滿面的道:“李管家,我們夫人實在放心不下小姐,這不,收拾了些家裏存的補身藥材,勞煩您給送進去。”
李管家如今是驚弓之鳥,誰也不敢得罪,也不敢怠慢跟王家有關的事。
他連連點頭:“嬷嬷放心,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東西一入庫,李管家轉頭就派人去栖雲院禀報,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點隐瞞。
許清岚聽了回禀,隻淡淡道:“既是王夫人送來的補品,就原封不動送到尋芳院去。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她還不至于在這種事上刻薄,平白授人以柄。
于是,那幾大盒沉甸甸的補品,被送到了尋芳院門口。
如今被變相禁足在院内的白芷和玖兒,見到娘家送來的東西,如同見到了救星。
兩人連忙謝過來人,将東西搬了進去。
玖兒将補品的事情告訴了依舊沉浸在悲痛中的王清漪。
“小姐,夫人心裏惦記着您呢,送了好多上好的補品來。您好歹用一些,保重身子要緊啊。”
王清漪側卧在床,臉朝着裏側,聲音沙啞無力:“拿走……我吃不下。”
玖兒和白芷對視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白芷默默上前,開始整理那些堆在桌上的補品盒子,想着先收揀起來。
就在她挪動一盒人參時,發現底下壓着一個不太起眼的、密封的小油紙包,摸着裏面像是信箋。
她心頭一跳,連忙拿起,快步走到床邊。
“小姐!夫人……夫人還給您寫了信!”
聽到“信”字,王清漪空洞的眼神裏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轉過身,接過那封還帶着家裏熟悉熏香味的信。
展開信紙,母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簾。
信中滿是擔憂與牽挂,提到已從東宮得知她小産被禁足的消息,詢問她如今境況如何,身體可還撐得住……
字字句句,都是慈母心腸。
王清漪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信紙上。母親知道了,她一定急壞了。
自己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至少……不能讓母親如此擔心。
她掙紮着坐起身:“玖兒,扶我起來,我要給母親回信。”
在玖兒的攙扶下,王清漪坐到桌邊,含着淚,提筆給母親回信。”
“她強打精神,盡量将事情寫得輕描淡寫,隻說自己是年輕不懂事,與殿下有些誤會,如今正在靜養,讓母親切勿過于憂慮,保重自身。
寫完後,她仔細封好,遞給玖兒:“想辦法,把信送回府裏,交給母親。”
玖兒接過信,心裏卻是一沉。
小姐還不知道,她們現在連這院門都出不去了。
看着小姐那雙還含着淚、卻因寫了信而稍稍亮起些微光的眼睛,玖兒實在不忍心把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她。
她拿着信退出内室,找到白芷,愁眉苦臉:“信是寫好了,可怎麽送出去?門口守得鐵桶一般。”
白芷也皺起眉,思索片刻,低聲道:“既然夫人能送東西進來,咱們或許也能送東西出去?就說是小姐感念母親關懷,送回些心意,把信夾帶在裏面。”
玖兒眼睛一亮:“這法子好!可咱們送什麽?總不能空着手。而且……咱們是奴婢,沒有主子發話,哪能私自準備往外送的東西?”
兩人都犯了難。如今小姐心神恍惚,哪想得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