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拉住玖兒的手:“這些話,你我心裏知道就好,千萬莫在小姐面前提起。”
“如今最要緊的,是把小姐的身子照料好。其餘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玖兒也知道輕重,隻能把滿腹的委屈和不滿壓下,重重歎了口氣:“……嗯,我知道了。”
王清漪一直昏睡到午後,仍未轉醒。
玖兒覺得不對勁,往日小姐再消沉,這個時辰也該醒了。
她輕輕走近床邊,低聲喚道:“小姐?該起身用些湯水了……”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玖兒心下一慌,伸手去探王清漪的額頭,并不燙。她又試着推了推:“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
王清漪依舊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玖兒頭皮發麻,轉身就往外跑:“白芷姐姐!快來看看小姐!”
白芷正在外間配藥,聞聲疾步進來。她先是翻開王清漪的眼皮察看,又立刻搭上脈搏。
片刻後,她臉色驟變,迅速從針囊中取出一根銀針,在王清漪指尖輕輕一刺,擠出一滴血珠,将銀針探入。
不過瞬息,針尖接觸血珠的部分,竟迅速泛起一層詭異的烏黑!
“是中毒!”白芷倒吸一口涼氣,“這毒我辨不出,解不了!”
玖兒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中毒?!怎麽會……小姐一直在這裏,怎麽會中毒?!”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白芷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急聲道,“你快去!告訴門口侍衛,皇子妃危在旦夕,必須立刻去宮裏請太醫!要快!”
玖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沖向院門。
“站住!”守門侍衛立刻橫刀阻攔,“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玖兒眼睛赤紅,厲聲嘶喊:“讓開!皇子妃中毒了!危在旦夕!你們還敢攔着延誤救治,都不想要命了嗎!”
“中……中毒?!”侍衛面露震驚,囚禁是一回事,皇子妃真死在裏面,誰都擔不起!
幾人阻攔的刀鋒下意識地松了。
玖兒趁機一把推開他們,慌亂的朝外跑去。
她第一個找到李管家。
“李管家!快!小姐中毒了!要立刻請宮裏的太醫!”玖兒聲音都在抖。
李管家吓得臉都白了,第一反應懷疑是栖雲院那位下手了,隻怕是爲了穩固地位,想趁機除掉王主子。
但這念頭他打死不敢說,隻能哆嗦着推诿:“這……這請太醫,得有殿下或掌家主子的手令……奴才做不了主啊!姑娘你得去找許皇子妃拿主意!”
玖兒見他這副怕事推脫的模樣,心涼了半截,一跺腳,轉身就朝栖雲院跑去。
栖雲院外,琴香正巧出來,看見玖兒,立刻陰陽怪氣地攔住:“喲,這不是玖兒姑娘嗎?你們尋芳院的人,現在也敢随意亂跑了?”
玖兒急火攻心,哪有心思鬥嘴,帶着哭腔喊道:“滾開!我要出去請太醫!我家小姐中毒了,昏迷不醒!”
“四殿下隻是禁足,可沒說要小姐的命!現在連太醫都請不到,我家小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首輔大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屋内的許清岚早已聽到動靜,快步走了出來。聽到“中毒”二字,她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琴香!立刻拿我的牌子,速去宮裏請太醫!要最好的!”她當機立斷,厲聲吩咐。
琴香不敢怠慢,立刻跑了出去。
許清岚看向玖兒,神色凝重:“帶本宮去看看。”
玖兒抹了把淚:“去就去!奴婢絕無半句虛言!”
尋芳院内,藥味混合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氣息。
許清岚看着床榻上面無血色、氣息微弱的王清漪,心直往下沉。
她上前仔細看了看王清漪的臉色和那根發黑的銀針,确認确是中毒無疑。
一股冰冷的寒意頓從她腳底竄起。
王清漪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重新掌家、且被嚴密看管的時候,中了毒!
這事無論如何,她這個管家主母都難逃幹系。
四殿下會怎麽想?王家會怎麽想?
這簡直是一個從天而降,砸在她頭上的巨大麻煩!
許清岚深吸了口氣,對白芷道:“仔細照顧好你們主子,太醫馬上就到。在這之前,除了你和玖兒,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屋子,飲食藥物全部封存查驗!”
白芷緊皺着眉:“在小姐出事時,奴婢立馬就查驗了小姐的飲食藥物,什麽都沒查出來。”
許清岚聞言臉色更難看了,什麽都沒查出來!那不是麻煩要到她頭上了!
太醫院接到四皇子府急報,一聽是“清河郡主”中毒,不敢有片刻耽擱。
院判趙太醫經驗老道,心頭一凜,敏銳地嗅到了此事背後的兇險。
他一邊命最擅長解毒的兩位太醫立刻攜藥箱前往,一邊低聲囑咐自己的徒弟:“速去禀報陛下,就說四皇子府王皇子妃中毒,太醫院已派人急赴救治。”
消息傳到禦前,女帝正在批閱奏章。
“中毒?”女帝聽到消息,擱下朱筆,“四皇子府裏是怎麽回事?先是爲了一個侍妾鬧得清河郡主沒了孩子,如今她又中了毒……”
女帝沉吟片刻,下了決定:“清河郡主是王首輔的女兒,這事得好好查查,老四這回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高忠祿,你親自帶人,去四皇子府!讓太醫竭盡全力救人!你告訴四皇子,朕要一個交代!”
“遵旨!”高忠祿垂着頭,匆匆出宮。
四皇子府,尋芳院此刻已亂作一團。
幾位太醫圍着床榻,爲首的趙太醫凝神診脈,又仔細查驗眼睑、口舌,甚至取了少許血樣觀察,眉頭越鎖越緊。
“如何?”許清岚緊聲問道。
趙太醫緩緩搖頭,面色沉重:“回皇子妃,郡主脈象奇特,毒性隐晦猛烈……一時難以辨明具體是何毒物。”
“此毒太過罕見,老夫……也沒有十足把握能解。”
“什麽?!”玖兒眼前一黑,跪倒在地,扯着趙太醫的衣擺哭求:“太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您可是院判啊!”
趙太醫連忙扶她:“姑娘快起,我等定然竭盡全力救治皇子妃!隻是此毒古怪,需得容老夫與同僚仔細斟酌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