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被說中了部分心思,心底暗惱,大聲辯駁道:“我那是爲了大殿下,爲了大周……”
“得了吧!”任合直接打斷他,毫不客氣,“你要真是爲了殿下,就更該勸殿下抓住一切機會!”
任合冷笑道:“那裴玄知主動遞來梯子,你不勸殿下接住,反而拼命阻攔,這不是斷殿下臂助是什麽?究竟是誰在誤殿下大事?”
陳先生氣得臉色發黑:“你懂什麽!這事哪裏是這麽簡單的!”
任合也冷下了臉:“就你懂朝政,難道我就不懂嗎?道不同不相爲謀。陳先生既然瞧不上我,那以後各自爲殿下效力便是!”
說完,任合不再理會陳先生,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離去。
徐定邊大步走進裴玄知臨時下榻的營帳,臉上帶着壓不住的笑意。
“玄知,你真是厲害!”徐定邊聲音不高,卻透着興奮,“大皇子身邊那兩位,剛剛在帳外吵得面紅耳赤。陳姓謀士氣得不輕,姓任的甩袖走了。”
他走到裴玄知對面坐下,眼裏滿是佩服:“你這一招可真厲害,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讓他們自己先内讧了。”
裴玄知正在翻看邊境防務圖冊,聞言頭也沒擡,隻淡淡道:“人心有隙,稍加撩撥而已。算不上什麽高明手段。”
徐定邊好奇:“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裴玄知放下圖冊,解釋道:“宴席間,葉青越對陳姓謀士明顯更爲倚重,詢問軍務時,目光多落在他身上。”
“而那位任先生,幾次欲言又止,眼底有不甘。”
“這兩人同爲謀士,地位卻有高下。那任合自然會想往上爬。”
“我對大皇子示好,陳先生不見得會信,但大皇子已經心動,任合自然會抓住機會,打壓陳先生,擡高自己。”
徐定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這是算準了人心!”
但他随即又皺起眉頭:“不過,玄知,就算他們内讧,也隻是兩個謀士。大皇子手上,可實實在在握着幾萬邊軍。”
“這幾年,他沒少拉攏中下層将官,安插自己人。我雖爲副帥,但能完全聽命,關鍵時刻敢跟着我幹的,滿打滿算,也就幾千親兵。”
這也是徐定邊不想讓裴玄知跟大皇子鬥起來的原因,兵力懸殊,硬拼沒有好處,隻有死路一條。
裴玄知卻搖了搖頭:“徐兄,賬不是這麽算的。”
裴玄知爲徐定邊解釋這裏面的緣由,“葉青越拉攏的人,是跟着他‘建功立業’,‘獲取前程’的,不是跟着他‘造反’的。”
“造反是誅滅九族的罪,那些被大皇子拉攏的将官,有多少人真有膽量,把身家性命和九族前程,都押在一個‘反賊’身上?”
“這一點大皇子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也不敢真的造反,就算長安有變,他最多也隻能打着清君側的名義行軍。”
徐定邊仔細琢磨着這話,越想越覺得有理。
邊境将士大多求的是軍功和安穩,真正敢豁出去造反的,永遠是極少數。
徐定邊眼神一動:“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揭穿大皇子,說他意圖謀反?”
裴玄知搖了搖頭:“大皇子如果沒有反意,我們便沒必要将這頂帽子扣在他身上,隻是有些後手,得先準備着。”
“我們不需要擊敗他幾萬人。隻需要在關鍵節點,讓他無法順利調動大軍,拖延時間,甚至引起内部混亂即可。長安,才是決勝之地。”
徐定邊心中豁然開朗,追問道:“那玄知,我們具體該如何做?你是不是已有謀劃?”
裴玄知微微颔首,示意徐定邊附耳過來。
他壓低聲音,快速而清晰地說了一番話。
徐定邊聽着,眼睛越來越亮,到最後,忍不住一拍大腿:“妙!玄知此計,直擊要害!既能試探哪些人鐵了心跟葉青越,又能埋下釘子,亂其軍心!”
他霍然起身,抱拳道:“我這就去安排,一定辦得滴水不漏!”
裴玄知點點頭:“有勞徐兄。記住,動作要隐秘,人選要可靠。”
“你放心,我肯定把這事辦成!”徐定邊一抱拳,轉身便雷厲風行地出了營帳。
……
四皇子府。
李管家跪在地上,額角冒汗。
“殿下,老奴無能……那彩棠,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沒有一點蹤迹。”
葉元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憑空消失?”他聲音冷得像冰,“一個活人,還是個丫鬟,能消失得這麽幹淨?”
他猛地将手邊的茶盞掃落在地。
“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長安城裏翻遍了都查不到,這說明她背後有人接應!”葉元明咬着牙,“秦楚衣……你好大的本事!”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秦楚衣的來曆絕對不簡單。什麽孤女,什麽歌姬,全是幌子!
就在這時,外頭通報,張禦史來了。
葉元明強壓怒火:“讓他進來。”
張禦史腳步匆匆,身後還跟着一個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官員。
正是吏部郎中林文慶。
“下官參見四殿下。”張禦史行禮,側身把林文慶讓到前面,“殿下,人帶來了。”
林文慶腿一軟,直接“撲通”跪下了,聲音發顫:“殿、殿下……下官,下官……”
葉元明沒看他,隻盯着張禦史:“怎麽回事?”
張禦史低聲道:“殿下,下官查到,當初獻上秦氏給林郎中的,是怡紅樓的老鸨。林郎中又輾轉将人獻給了您。”
葉元明的目光落到林文慶身上,像刀子一樣:“林文慶,”
葉元明聲音不高,卻讓林文慶抖得更厲害:“殿……殿下……”
林文慶這個時候已經知道秦楚依闖了什麽禍事,心底怕得要死,後悔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麽選中這麽個女人。
“秦楚衣,你爲什麽偏挑秦楚依送給本王?誰在背後指使你!”葉元明陰沉着一張臉質問道。
林文慶直接跪了下來:“殿、殿下明鑒!此事無人指使啊!下官也不知道她有這麽大的膽子!”
“當初下官選中她是看她容貌出色,又是怡紅樓裏還沒接過客的清倌人,就花錢贖了出來,想着獻給殿下,讨殿下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