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合分析道：“怎麽說大殿下明面上與皇太女關系也不錯，裴玄知沒有理由得罪大殿下。”
“依我看，裴玄知此次前來，親眼目睹了殿下在軍中的威望，他心生衡量，主動示好大殿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任合侃侃而談：“那皇太女終究是女流！她又沒有當今陛下的功績，如何坐得穩江山？”
“陛下如果真的龍馭上賓，長安必定大亂。屆時，裴玄知扶持的皇太女肯定壓不住場面，裴玄知也知道這一點，他是聰明人，肯定會想着給自己留後路。”
“所以這次他才會有意對大殿下示好！”
任合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葉青越心坎裏，他臉上也有了笑容。
“任先生所言極是！”葉青越撫掌笑道，“裴玄知是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麽選！葉淺甯到時候能不能自保都難說。”
“本王手握雄兵，才是實實在在的！”葉青越對自己很有自信，這些年在邊境經營實力，他手上握着的可是實實在在的兵權！
陳先生見葉青越已被說動，心中焦急，還想再勸：“殿下，那裴玄知老謀深算，萬一他是假意投靠，趁着殿下揮兵南上時設下埋伏，那就晚了！”
任合聞言，直接笑了出來，覺得陳先生太過誇張。
“陳兄，你這未免也太危言聳聽了。”
任合搖頭，語氣帶着幾分不以爲然，“裴玄知是什麽？他是太傅，隻是一個文官！”
“他在長安是能翻雲覆雨，可這裏是邊境，大殿下手握兵權，他這算計怎麽能對付得了大殿下？”
任合說完看向葉青越，分析道：“殿下，各州府關隘的守将，那都是實打實的軍功堆上來的，他們隻會認兵符，認陛下旨意。”
“裴玄知一個京城來的文官，無兵符無旨意，他不可能指揮得動那些驕兵悍将！”
任合覺得陳先生的擔憂毫無道理：“至于設埋伏？裴玄知手上又沒帶多少人，拿什麽設？陳兄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陳先生臉色凝重：“裴玄知是奉陛下秘旨來的，你怎知道他手上沒有兵符？大殿下！兵者詭道，不可不防啊！”
任合忽的冷笑一聲：“我看陳先生是有私心吧！”
“你什麽意思？”陳先生瞪着任合。
任合面露嘲諷：“你萬般阻撓殿下接納裴玄知的示好，是真爲殿下大業着想，還是……别有用心？”
“陳先生莫不是擔心，若裴玄知這等人物真的投靠了殿下，以其資曆、能力、人脈，必受殿下重用。屆時，陳先生你在殿下身邊的地位，可就未必能像如今這般超然了！”
“陳先生，現在可是殿下成就大業的關鍵時刻，個人得失榮辱，還是要先放在一邊才好！”
“你胡說八道！”陳先生氣得胡子都在發抖，指着任合，“我陳某人自追随殿下以來，向來嘔心瀝血，所思所想無不爲殿下大業！”
“我豈會因一己私利而誤殿下大事？任合，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葉青越坐在上首，看着兩位心腹謀士争執，忍不住皺起眉。
他内心其實更傾向于任合的分析。
陳先生能力是有，但有時确實過于謹慎，任合的話，雖然直白難聽，卻未必沒有道理。
是人就有私心，陳先生跟随自己最早，若來了裴玄知這樣一位“強援”，感到威脅也是人之常情。
“好了，二位先生不必再争了。”葉青越終于開口，打斷了他們的争吵。
他先看向氣得臉色發紅的陳先生，語氣放緩，帶着安撫的意味：“陳先生，你的忠心，本王自然知曉，也從未懷疑。你爲本王謀劃，勞苦功高，本王心裏都記着。”
話鋒一轉，他又道：“至于裴玄知……即便他真有心投靠，本王用他，也多是利用其長安的關系和内應之便。”
“論貼心信任，自然還是你們二位跟随本王多年的老人。陳先生不必過多憂慮。”
陳先生張了張嘴，還想解釋自己絕非因私廢公。
可看到葉青越那已然下了判斷的眼神，知道再說下去，恐怕更惹殿下不快，甚至坐實了“私心”的嫌疑。
他隻得将滿腹的憂慮和辯解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一聲無奈的：“殿下……老臣，遵命。”
葉青越滿意地點點頭，布置起任務：“裴玄知明日要去巡視邊境各營，核查軍紀糧饷。”
“這事不可馬虎，便由任先生主理，陳先生從旁協助，務必把軍容軍紀整頓好，莫要讓裴太傅挑出毛病，小觑了本王。”
以前這種事，葉青越都會交給陳先生來辦，但想到陳先生的某些私心，葉青越這次把事情交給了任合去做。
這也是他對陳先生的敲打，他可不想陳先生擅自行動，把裴玄知得罪了。
“是！屬下一定辦得妥妥當當，讓那裴玄知好好見識一下殿下麾下的虎狼之師！”任合笑着答應，聲音洪亮。
陳先生也隻能壓下情緒，拱手應道：“……老臣領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皇子書房。
剛離開院子不遠，陳先生便忍不住停下腳步，對着任合說道：“任合！你今日在殿下面前那般言語，究竟是爲何？”
“裴玄知此人絕非善類，你那些谄媚逢迎之語，隻會讓殿下放松警惕，萬一釀成大禍，你擔待得起嗎？！”
任合也停下，轉過身，臉上早已沒了在葉青越面前的恭敬，隻剩下不耐煩：“陳先生，我看你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吧？”
“你！”陳先生怒目而視。
“我什麽我？”任合走近兩步，話語卻更刺人，“你我都是殿下麾下謀士，說穿了，不就是靠着替殿下出謀劃策來博個前程富貴？”
“你陳先生清高，不在乎？那你何必待在殿下這邊境苦寒之地，不去長安當個隐士？”
他嗤笑一聲：“你在殿下面前裝裝就得了，在我面前還裝什麽忠肝義膽！你心知肚明，殿下若真成就大業，你我就是從龍功臣？”
“到時候封侯拜相，蔭及子孫，誰不想要？我任合想要，你陳先生難道就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