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忠随後仔細檢查了女屍的雙手,尤其是指甲縫隙。
“沒有太多掙紮痕迹,要麽是熟人,要麽是被迅速制住後滅口。”
宋忠站起身,脫下手套,目光沉冷,“可以确定了,這女屍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失蹤的丫鬟彩棠。這是被滅口了。”
趙五面露喜色,事情可算是忙活出結果了:“大人,接下來要怎麽做?”
宋忠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厚麻布口袋:“把屍體裝起來,帶走。”
趙五和孫七苦着臉,但不敢違抗,忍着強烈的生理不适,合力将女屍裝入袋中,紮緊。
宋忠又親自上手,和兩人一起把土坑填平,盡量恢複原狀,掩蓋掉挖掘的痕迹。
三人帶着那袋“東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亂葬崗的黑暗中。
回到一處隐秘的據點,安置好屍體後,宋忠立刻讓人燒水,仔仔細細洗漱了一遍,換了身幹淨衣裳。
他把兩錠銀子扔給趙五和孫七:“辛苦了。拿去喝點酒,壓壓驚,去去晦氣。管好你們的嘴。”
趙五和孫七接過還有些溫熱的銀子,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連連道謝:“謝大人賞!屬下明白!”
打發了手下,宋忠獨自靜坐了片刻,眼神明滅不定。
彩棠的屍體找到了,是被滅口。
這幾乎坐實了秦楚衣與葉繼堯的關聯。但還不夠,需要更确鑿的證據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便服。
怡紅樓……豔紅雖死,但那裏或許還留着别的蛛絲馬迹。
怡紅樓門口冷冷清清,昔日莺聲燕語的招牌蒙了層灰,大門緊閉,隻有兩個穿着巡防營号衣的兵丁抱着槍,無精打采地守着。
見宋忠徑直走來,一個兵丁懶洋洋擡手攔住:“哎,幹什麽的?這兒查封了,不準進!”
宋忠腳步不停,從懷中掏出一面玄鐵令牌,往兩人眼前一晃。
令牌上,“錦衣衛”三個陰刻大字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冷光。
兩個兵丁像被燙到一樣,瞬間站直,臉上懶散盡去,換上惶恐和恭敬:“原、原來是錦衣衛的大人!小的有眼無珠!”
宋忠收起令牌,語氣平淡:“錦衣衛辦案。你們退到街口守着,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是!”兩人如蒙大赦,忙不疊地跑遠了。
宋忠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
樓内一片狼藉,脂粉香氣混着灰塵和淡淡的黴味。
桌椅歪斜,紗幔垂落,往日燈火通明的大堂此刻隻有幾盞殘燭搖曳,映出角落裏幾張惶恐不安的俏臉。
聽到動靜,幾個衣衫單薄、面帶憔悴的姑娘從陰影裏怯怯地望過來。
見是個高大的陌生男人,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眼睛亮了亮,帶着哭腔撲過來幾步:“大人!大人您是來放我們走的嗎?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其他幾個也像抓住救命稻草,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哀求:“是啊大人,豔紅媽媽的事跟我們無關!”
“求求您,讓我們回家吧!”
“這裏都快沒吃的了……”
宋忠被她們圍着,眉頭微皺,擡手止住她們的嘈雜:“安靜!都閉嘴!”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滿是恐懼的臉,沉聲道:“本官現在有些事情要問,你們據實回答。”
“答得好,本官可以做主,帶其中一人離開此地,銷了賤籍。”
這話如同在死水裏投下石頭。
姑娘們瞬間激動起來,眼睛都亮了,争先恐後地保證:“大人您問!我們一定說實話!”
“我知道的都說!”
宋忠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卷小軸,展開,上面正是葉繼堯的畫像。
他舉着畫像,一個個問過去:“仔細看,認不認識此人?何時見過?在哪裏見的?不許撒謊,讓我發現撒謊,決不輕饒!”
前面幾個姑娘湊近了仔細看,都茫然地搖頭:“不認識。”
“沒見過這樣的公子。”
“沒什麽印象……”
輪到最後一個縮在柱子邊的姑娘時,她約莫十六七歲,生得纖細,眼神怯懦。
她盯着畫像看了好一會兒,猶豫着,小聲說:“這……這位……看着有點像以前常來找秦姑娘的……王公子?”
宋忠眼神驟然銳利:“秦姑娘?哪個秦姑娘?”
“就是……就是楚衣姐姐。”女人聲如蚊蚋,“秦楚衣姐姐沒被贖走前,是咱們樓裏的清倌人。”
“這位王公子……那段時間常來聽她唱曲,還賞過不少東西。”
“後來楚衣姐姐被貴人贖走了,王公子就……來得少了,偶爾來,也不點姑娘,就去豔紅媽媽那裏坐一會。”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他?”宋忠追問。
女人被他目光所懾,瑟縮了一下,但看了看畫像,又用力點點頭:“眉眼很像。隻是畫像上的,穿着氣派多了,王公子以前來,都穿得很普通。”
宋忠心底暗喜,可以确定了,葉繼堯确實跟這青樓關系匪淺!
“你叫什麽名字?”宋忠看向面前的女人,語氣緩和了些。
女人往後縮了縮,還是小聲的回答道:“阮小小。”
“好,阮小小。”宋忠收起畫像,“你跟我走。本官替你贖身,帶你離開這裏。”
阮小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下,随即狂喜湧上,眼淚一下子出來了,撲通跪下就要磕頭:“謝大人!謝大人恩典!”
其他姑娘見狀,先是一愣,随即爆發出更大的哀求聲。
“大人!我也認識!我好像也見過!”“
大人帶我走吧!我什麽都願意做!”
“求求您了大人,行行好!”
她們湧上來,試圖抓住宋忠的衣袖褲腳,哭喊聲一片。
宋忠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猛地後退一步,右手握住腰間繡春刀的刀柄,“锃”一聲,雪亮的刀身出鞘半尺,寒光凜冽!
“退下!”
厲喝伴随着刀光,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姑娘們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向後跌去,擠作一團,再不敢上前,隻能用恐懼又渴望的眼睛望着他。
宋忠還刀入鞘,不再看她們一眼,對阮小小道:“跟上。”
阮小小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小跑着跟上宋忠的步伐,連回頭看一眼昔日同伴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怡紅樓外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