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這句誇,是徹底誇到了甯秋收心坎上。
甯秋收吧,你誇他機靈,誇他長得帥,他隻會覺得理所應當。
因爲他本來就又機靈又帥氣!
這是有眼睛的人都會得出的結論。
但你要是誇他聰明。
好家夥,那甯秋收就會立馬覺得你是個慧眼識珠的好人!
眼下就是。
少年一句“聰明”,把甯秋收直接誇成翹嘴了。
甯秋收拉着珠珠的手:“走走走。”
珠珠沒反抗。
因爲她覺得她秋收哥哥方才說的話确實有些道理。
少年把珠珠甯秋收帶了出去,還貼心的給關上了院門。
先前帶珠珠甯秋收他們來的那個仆從,額角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垂手站在廊下。
少年瞥他一眼,淡淡的:“收拾個幹淨的院子出來。”
那仆從顯然是知道少年身份的,躬身做出“請”的手勢:“您請這邊來。”
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與先前在珠珠甯秋收面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蔑然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差。
仆從帶他們去的院子,是離方才那間滿是藥氣的院子不算特别遠的小院。
院子裏幹幹淨淨,栽了兩株梅樹,開的正好。
少年看一眼那梅樹,意味深長一笑:“你倒是懂我。”
那仆從冷汗流的更甚:“奴不敢,奴隻是聽人說過,您喜歡梅樹……”
少年笑了下,沒說别的,帶着珠珠跟甯秋收邁進了屋子。
少年他們過來的功夫,顯然已經有人緊急收拾過這院子,屋子裏擺着炭盆,裏頭燒着上好的銀霜炭。
屋子裏還熏了香,味道清冽的很。
倒是稍稍驅散了珠珠她們身上沾染的藥味的苦澀。
少年泰然自若,随意坐了把椅子。
手一指:“你們也坐。”
甯秋收牽着珠珠,謹慎的找了兩把距離近些的椅子坐下。
那仆從蹑手蹑腳的腰退下,少年輕飄飄的瞥他一眼:“我讓你走了嗎?”
那仆從身體僵硬,頓在原地,臉上露出個有些尴尬的笑來:“……爺,您說,還有什麽吩咐?”
少年淡淡道:“讓人上些點心,再上些孩子能喝的湯飲來。”
那仆從臉上一喜,正要轉身走,少年又淡淡開了口:“沒聽清嗎?我是說,讓别人去。你,留下。我還有話要問你。”
那仆從臉上僵硬了一順,到底還是垂眉搭眼的站到了一旁:“是,爺您有事隻管吩咐。”
下面的仆人很快上了點心跟茶,少年對這仆從不假辭色,對珠珠跟甯秋收倒是很溫柔。
他笑道:“你們喝點熱的暖暖身子,若是餓了,先吃些點心墊上一墊。”
别說,先前經曆了那麽一番,劫後餘生的,甯秋收這肚子确實有些餓了。
這郡王府的别院,點心做的十分精美,甯秋收沒忍住,撚了一塊,一吃,眼睛都亮了。
他又撚起一塊,放到珠珠手裏:“珠珠,你嘗嘗這個,好吃,真的好吃!”
珠珠接了過來,拿帕子墊着手,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少年滿意一點頭,這才擡眼看向那仆從:“說說吧。嫂嫂這般行事,誰慫恿的?”
那仆從吓得臉色煞白,一下就跪地上了。
饒是冬日穿的厚,但仆從這一下跪的又急又重,膝蓋着地那一聲沉悶的“哐”,聽的珠珠跟甯秋收都愣了下。
仆從卻顧不得疼,白着臉跟少年陳情:“爺,您,您這哪裏的話!奴這些當下人的,哪裏敢慫恿主子。”
少年若有所思:“看樣子,就是你慫恿的咯。”
仆從臉都白了:“爺,奴萬萬不敢——”
珠珠本來吃東西吃的小臉圓鼓鼓的,她一聽這話,立馬把嘴裏的東西努力咽了下去,認真道:“他說謊!他先前跟郡王妃說,要不打折秋收哥哥的一條腿,反正腿斷了也不妨礙什麽什麽的。”
這人都想打斷她秋收哥哥的腿了!
她就當一次告狀精又怎麽啦!
他跟那個郡王妃一樣,都不是什麽好人!
少年眼眯了眯:“就是有你們這樣的刁奴,在嫂嫂身邊,嫂嫂才會失了智一般,相信什麽換血的無稽之談。我看,被打斷腿的,應當是你才是。”
少年語氣雖然輕飄飄的,但仆從跪在那兒,身體抖的像篩糠。
不過,少年很快又笑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跪在那兒的仆從:“是不是很害怕?害怕也就對了。你拿強權壓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麽一遭?”
那仆從說不出話來了。
少年讓人把仆從拖下去:“關起來吧,回頭待郡王騰出手來,再看看怎麽處理這些刁奴。”
一時間,屋子裏隻剩下了少年與珠珠甯秋收三人。
少年對甯秋收還是很好奇的。
他上下左右的觀察着甯秋收:“唔,是有點像……若說是你跟阿衍像,倒不如說你跟旭哥更像一些。總不能你是旭哥的私生子吧?”
這話一出,珠珠沒聽懂,懵懵懂懂的,但甯秋收卻是懂了的。
甯秋收怒瞪那少年,那少年立馬反應過來,輕輕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對不住對不住,我一時發抽了,無心之失,跟你們道歉。”
少年很誠懇的認錯。
這少年一看身份地位就極高,也算得上救了甯秋收跟珠珠。甯秋收也不是抓着别人随口一句話就不放的那種人。
甯秋收沒多想,低頭繼續吃起了糕點。
珠珠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她方才看見那郡王的時候就想說了——若說秋收哥哥生的跟那郡王相似,倒不如說,爹爹生的跟那郡王更爲相似。
畢竟,秋收哥哥年齡還小,他長相更偏爹爹一些。
爹爹年長,反倒是跟年紀大些的郡王更像……
隻是,珠珠想起郡王妃的癫狂,哪裏還會把這話說出口?
哪怕眼前這個少年,救了他們,珠珠也不會說的!
事關爹爹安危呢!
——是的,盡管這個少年救了珠珠她們,又懲處了那個仆從。
可珠珠是小孩,又不是傻子。
罪魁禍首是那個仆從嗎?
分明是郡王妃。
可哪怕是這個少年,也隻是說,郡王妃被“慫恿”。
真的是慫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