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不吭聲。
甯秋收倒是問起那少年來:“我家裏人一定都急壞了。你們什麽時候能放我跟妹妹回去啊?”
少年攤了攤手:“等郡王回來吧。”
甯秋收跟珠珠都沒再說話,老實的坐在那兒。
少年反倒有些驚奇的多看了他們幾眼,略一思忖,開口道:“左右閑着也無聊,要不咱們聊會兒?”
甯秋收道:“聊什麽?”
“那我們先自我介紹一下?”少年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叫慕潇。跟郡王沾親帶故的,厚顔喊郡王一聲哥。我跟郡王剛到這兒,聽說郡王妃爲了阿衍的病抓了人,就緊趕慢趕的來阻止了。還好把你們倆救下了。”
甯秋收也不是扭捏的人,他指了指自己:“我叫甯秋收。”又指了指珠珠,帶着抹驕傲,“這是我妹妹,珠珠。”
慕潇點了點頭:“你們是本地人啊?”
甯秋收:“是啊。”
慕潇又問:“土生土長的那種?”
甯秋收沒意識到慕潇話裏的刨根問底,他點頭,目光澄澈:“對啊。咋了?”
慕潇笑了笑:“沒怎麽。咱們這不是随便聊聊麽?”
甯秋收不做他想,“哦”了一聲。
大概是慕潇的平易近人讓甯秋收稍稍卸下了心防,他忍不住問了出來:“慕公子,我是真長的跟郡王府的小公子很像嗎?”
慕潇端詳着甯秋收,笑了下:“是有點像。尤其是這兒。”
慕潇比了比下巴,又看着甯秋收笑了:“……嗯,跟郡王長的也有些像。”
甯秋收倒是沒多想:“我聽我娘說過,在這人世間人太多了。這麽多的人,偶爾有幾個長的像,也不足爲奇。真要說起來,我爹……”
珠珠一聽她這個哥馬上要口無遮攔的提到她爹了,肉眼可見的有些緊張,可她也不好去堵甯秋收的嘴,隻能“哎呀”一聲,裝作自己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去了。
摔是真的摔。
珠珠疼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甯秋收吓了一跳,立馬站了起來,緊張的起身去扶珠珠:“珠珠!你沒事吧?”
慕潇也站了起來。
珠珠不擅長說謊,她怕慕潇看出什麽來,不敢看慕潇。眼裏窩着一汪眼淚,朝甯秋收伸出手:“秋收哥哥,珠珠痛……”
甯秋收心疼的不行,他把珠珠摟住:“我看看,摔哪裏了?”
珠珠淚眼汪汪的指向自己的屁股,哽咽道:“珠珠屁股不會摔碎了吧?”
甯秋收趕忙又幫珠珠揉了會兒,還不忘安慰珠珠:“沒事沒事。你忘了?上次我從樹上摔下來,屁股都沒碎!完事娘又拿雞毛撣子給了我一頓,二哥說我屁股紅的跟猴子一樣,不也沒碎嗎?”
甯秋收的安慰很見效,珠珠一想起上次甯秋收調皮被阿娘打的樣子,眼裏還含着淚,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甯秋收一見珠珠破涕爲笑,也放下心來,又給珠珠揉了好一會兒:“好了,還疼嗎?”
珠珠本就是爲了打斷甯秋收的話,這會兒見甯秋收沒了提起甯正實的意思,她有些赧然,搖了搖頭:“不,不痛了。”
甯秋收“嗯”了一聲,倒是很有哥哥的架勢:“以後要小心些。知道嗎?”
珠珠乖乖點頭:“嗯,珠珠知道了。”
甯秋收扶着珠珠重新坐會椅子裏。
慕潇也沒多想,還在那誇:“小秋收看着不大,倒是很有哥哥的架勢。”
畢竟珠珠才三歲多,小小的,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慕潇哪能想到,這小姑娘是故意把自己從椅子裏摔下去的呢!
慕潇這一誇,甯秋收還很得意,挺了挺胸膛:“那可不?自打珠珠來了我們家,我就是家裏最像哥哥的人了!”
“來了你們家?”慕潇疑問,“你的意思是?”
甯秋收不覺得珠珠不是他爹娘親生的這件事是什麽值得保密的秘密。
“哦,珠珠雖然是我們家收養的,但她就是我們家的親閨女。”
甯秋收剛開始的時候,還擔心過珠珠會因爲這事難過,小心翼翼避諱過。
但後來甯秋收就坦然了。
不是親生的又怎麽啦?
難道他們家會因爲珠珠不是親生的,就對珠珠不好嗎?
那肯定不會啊。
他們家誰要對珠珠不好,他娘手裏的雞毛撣子第一個不答應!
珠珠自然也從不這樣覺得,是不是親生有什麽重要的。
聽得甯秋收這麽說,珠珠頭點的小雞啄米一樣:“對對對。秋收哥哥說的沒錯。”
慕潇看的笑了起來。
倒是沒再追問珠珠爲什麽會是收養的——這麽小的孩子,能被人收養,起因大概是個悲劇。
慕潇又跟甯秋收聊了些别的。
很快,阜平郡王來了這間小屋子。
慕潇起了身,行禮,喊了聲“哥”。
阜平郡王眉眼間有些疲憊,他按了按眉心,“嗯”了一聲。
“嫂子那邊怎麽樣了?”慕潇跟阜平郡王關系顯然不錯,說話也很是随意。
阜平郡王坐在椅子裏,歎了口氣,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你嫂子冷靜了些,眼下被人扶下去重新梳妝了。”
茶水是丫鬟剛添過,還熱着。
阜平郡王抿了一口,眼神落在拘謹的站在一旁的甯秋收跟珠珠身上。
像,确實有些像。
阜平郡王心中一痛。
如果他的衍兒身體康健,怕是也會像這個小小少年一樣,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兒吧……
“那就好,哥,你也别嫌我多嘴,嫂子這種狀态,對阿衍的身體,也不是件好事。”慕潇歎了口氣。
阜平郡王“嗯”了一聲,語氣疲憊:“我看過阿衍了。阿衍睡的昏沉。這次來這邊求醫,那神醫雖說沒法讓阿衍身體治好,但好好調養一番,最起碼也能稍稍緩解一下阿衍的病痛……”
阜平郡王說不下去了。
慕潇也不好說什麽,陪着歎了口氣。
但慕潇視線一轉,見甯秋收跟珠珠還拘謹的站在一旁,他趕忙道:“對了哥,你看這兩個孩子,怎麽辦?”
眼下他侄兒阿衍那樣,嫂嫂牽挂着獨子的身子,縱然有些魔怔,差點釀出禍事。他也不好多加指責。可這兩個孩子,總得給人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