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忘這口氣還沒緩過來,南靈那心眼正緊着在無數道岔裏尋摸生路——
陰影裏頭,猛地蹿出幾道黑影!
那東西快得邪乎,貼着地皮竄過來,帶起一股子腐肉摻着血腥的臭氣。
模樣更是駭人,渾身光溜溜的沒皮,暗紅色的肉筋子都露在外面,四條腿着地,像狗又不像狗,滿嘴倒鈎般的尖牙,眼眶子裏燒着兩團渾濁的綠火,直勾勾的隻曉得要吃。
這是有人養的低下妖鬼,專撕活人魂魄,沒多少靈性,倒是兇得很!
它們奔着就來了,從兩邊包抄,直撲被護在稍前頭的北忘!
張開的狗嘴裏,哈喇子混着黑血往下淌,綠火眼睛死盯着北忘身上那股活人的生氣——對它們來說,這是頂好的吃食。
“來了!”北忘心頭一緊,知道躲不開了。
他狠命咬牙,把最後那點力氣提起,左手還攥着短木劍護在身前,右手往腰裏一摸——
“啪!”
一聲脆響,跟撕布似的,在這死靜的鬼市街上猛地炸開!
一條烏黑油亮、不知什麽皮子熟制的長鞭,從北忘手裏甩出來,鞭梢在半空劃了個弧,正抽在最先撲到跟前的那隻無皮狗妖鬼身上!
這鞭子,原是北忘走江湖趕屍用的家夥什。
平日裏多半是引路、吓唬,這會兒被他灌進去僅存的那點安魂鎮邪的意念,鞭身上隐隐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嗤——!”
鞭梢碰上妖鬼沒皮的血肉,像是燒紅的鐵烙按在了濕肉上!
那妖鬼嗷唠一嗓子慘叫,被打着的地方冒起一股焦臭的黑煙,往前撲的勢頭硬生生止住,滾到一邊去了,眼裏那兩團綠火都黯了幾分。
北忘這一下得手,卻半點不敢松勁。
鞭子抽出去,他隻覺腦子裏一空,眼前發黑,差點背過氣去。
魂念耗得太狠,這一鞭幾乎抽幹了他勉強攢起的最後力氣。
而另外幾隻妖鬼,已趁機撲得更近,腥臭的口氣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立在他側後頭的南靈,動了。
她沒像北忘那樣迎上去,甚至沒正眼瞧那些撲來的妖鬼。
隻擡起右手,伸出食指,對着身前空處,極快、極輕地劃拉了幾下。
那動作,不像在施法,反而像是在空氣裏畫了幾道旁人看不見的杠子。
她指尖這麽一劃拉,北忘立刻覺出四周那本就亂糟糟的陰氣,起了些細微的變化。
幾道無形的、帶着“攔路”或是“帶偏”意思的“線”,悄沒聲地出現在他倆周圍幾步遠的地方。
頭一隻從右邊撲來的妖鬼,眼看尖牙就要啃上北忘的胳膊,那撲咬的路線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滑溜溜的牆。
整個身子歪歪斜斜朝上一偏,擦着北忘的衣角飛了過去,一頭撞在旁邊雜貨攤的木架子上,撞得木片子亂飛。
另一隻從正面沖過來的,更是蹊跷。
它四腿蹬地,明明是直沖着來的,可到了近前,腳下卻像突然踩着了圓石頭,身子一歪,不僅沒撲着人,反倒斜刺裏撞上了從左邊撲過來的那隻!
“嗷!”“嗚!”
兩隻妖鬼沒防備,滾作一團,爪子胡亂撕扯,發出又怒又懵的嚎叫。
還有一隻,明明已經跳起來,張大口要咬北忘的脖子,可半空中就像被隻無形的手推了一把。
落下的地方硬是偏了半尺,咔嚓一口,隻咬碎了北忘肩頭飄起的一塊布片子。
南靈從頭到尾,站在原地,連衣裳邊都沒動一下。
她隻是冷冷地、用最小的力氣,在這片亂氣裏,布下幾道專門針對的“攔路障”或是“偏路子”。
這些障礙本身不結實,扛不住硬撞,卻巧妙借了此地陰氣流轉的勁兒,又算準了這類沒腦子的妖鬼會怎麽撲咬,讓它們的攻擊處處别扭,甚至自己人撞自己人。
她用最省勁的法子,攪出一團亂,給幾乎力竭的北忘,争了口喘氣的工夫。
北忘趁着這亂乎勁,猛地朝後退了一步,重新和南靈背抵背站定,胸口呼哧呼哧起伏,攥鞭子的手微微發顫。
他瞅了瞅地上那幾隻暈頭轉向、互相撕咬或正掙紮爬起的妖鬼,又瞟了一眼身邊靜得吓人的南靈,心裏頭滋味複雜。
這頭一撥試探,算是勉強擋下了。
可北忘清楚,真正的兇險,還在後頭。
這些沒腦子的妖鬼,不過是丢出來探路的石子。
使喚它們的那雙眼,還有另外兩道更吓人的氣息,都還藏在暗處,冷眼瞅着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