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因爲謝軟留宿在王教授家視察她的“分公司”,傅家莊園難得陷入了久違的甯靜。沒有磨牙聲,沒有鬼哭狼嚎的歌聲傅九州睡了一個這幾個月來最安穩的覺。
次日清晨,陽光正好。
傅九州神清氣爽地走下樓梯,還沒進餐廳,就聽到了那道熟悉的、奶聲奶氣卻透着“資本家”威嚴的聲音。
“老王啊,既然加入了我的團隊,這種早起‘複盤’的習慣就要養起來。”
傅九州挑眉,走進餐廳。
隻見謝軟顯然是一大早就帶着王教授趕回來了。此刻,她正坐在餐桌的高腳椅上,一邊晃蕩着小短腿吃三明治,一邊拿着一張宣紙對王教授進行“崗前培訓”。
王教授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顯然昨晚被折騰得不輕),卻一臉亢奮地捧着宣紙:“是是是,小總裁教訓得是!”
“爸爸,你醒啦?”謝軟看到傅九州,淡定地揮了揮手裏的宣紙,“老王剛才給我題了幅字,作爲我們今天去攻打……哦不,去拜訪老宅的‘戰旗’。”
傅九州走近一看,紙上寫着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止戈】。
“止戈?”傅九州瞥了一眼王教授,“你想教她和平相處?”
“非也!”王教授還沒開口,謝軟就搶先解釋,小臉上殺氣騰騰,“‘止戈’的意思是——把敵人的武器都收繳了,讓他們沒法反抗,這世界不就和平了嗎?所以,我們要壟斷!要技術封鎖!”
王教授在一旁瘋狂點頭,一臉被洗腦後的狂熱:“妙啊!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就是‘降維打擊’!傅總,令千金真乃商業奇才!”
傅九州:“……”
他按了按眉心,覺得王教授這輩子算是毀了。原本是想請個泰鬥來教她仁義禮智信,結果一夜之間,泰鬥變成了她的“首席黑化顧問”。
“行了,吃完出發。”傅九州無奈地拉開椅子坐下,“還有,去老宅别亂用成語,你爺爺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
……
去往傅家老宅的路上。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行駛。謝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香風外套,戴着墨鏡,氣場兩米八。她時不時看一眼腕表,又看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傅九州,小嘴抿成了一條直線。
“爸爸。”
“說。”
“九點半了。”謝軟摘下墨鏡,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股市開盤已經整整三十分鍾了!你知道這三十分鍾意味着什麽嗎?”
傅九州連眼皮都沒擡:“意味着我可以多睡三十分鍾。”
“昏聩!”
謝軟痛心地拍着真皮座椅扶手:“開盤前三十分鍾是資金博弈最激烈的時候!是收割韭菜、打壓對手股價的黃金時間!你竟然在睡覺?你對得起那些等着被你收割的對手嗎?”
傅九州睜開眼,無奈地看着她:“傅氏集團有幾千名交易員,不需要我親自去盯盤。還有,把‘收割’這個詞從你的字典裏删掉,我們是正經企業。”
“虛僞。”謝軟小聲嘀咕,“明明壟斷了半個市場,還裝小白兔。”
傅九州一把捏住她的臉頰肉,似笑非笑:“再說一遍?”
“我說爸爸英明神武,高瞻遠矚!”謝軟秒慫,露出标準的營業假笑。
……
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氣勢恢宏的現代化中式庭院。
車剛停穩,還沒進主廳,一陣壓抑的哭聲就隐隐傳了出來。
傅九州眉頭微皺,牽着謝軟走進大廳。
沙發上,一個保養得宜卻神色憔悴的中年美婦正在抹眼淚。她是沈蘭,傅九州的繼母,也是他的親姨媽。自從姐姐去世後,她爲了照顧傅九州嫁進傅家,性格卻軟弱得像個包子。
看到傅九州進來,沈蘭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定格在謝軟臉上。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絲帕飄落在地。
“這……這是……”
謝軟淡定地看着她。這就是傳說中的哭包姨婆?也就是現在的繼奶奶?
“像……太像了……”沈蘭跌跌撞撞地沖過來,一把将謝軟摟進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軟軟啊!奶奶終于見到你了!這張臉,簡直和你親奶奶小時候一模一樣……”
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的謝軟,艱難地伸出小手,像拍寵物一樣拍了拍沈蘭的背:“好了好了,女人,控制一下你的情緒。眼妝要花了。”
沈蘭哭聲一頓,被這霸道總裁式的安慰給整懵了,随即哭得更兇了:“嗚嗚嗚……軟軟心疼我了!在這個冰冷的家裏,隻有軟軟心疼我……”
傅九州在一旁冷冷道:“姨媽,劉美玲又給你氣受了?”
提到這個名字,沈蘭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委屈和憤懑。
“九州,你是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過分!”沈蘭抓着謝軟的手訴苦,“仗着把你爺爺伺候得舒坦,現在家裏的采購清單都要她簽字!昨天……昨天她還把你媽媽留下的那個‘天使慈善基金會’的公章給拿走了!說是要幫我保管,其實就是想架空我!”
“搶公章?”謝軟眼神一凜。
這是嚴重的商業挑釁行爲!
“豈有此理。”謝軟小臉一沉,散發出與其身高不符的威壓,“那是我的……哦不,是我們家族的資産。區區一個生活助理,也敢動核心資産?”
她反握住沈蘭的手,目光堅定:“奶奶,别怕。既然我回來了,在這個家裏,除了我爸爸和爺爺,沒人能騎在你頭上。公章,我會讓她吐出來的。”
沈蘭感動得稀裏嘩啦:“軟軟真好……比你那個沒良心的爹強多了!”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動靜。
“哎喲,蘭姐這是又在跟誰哭訴呢?”
一個穿着大紅色真絲家居服、妝容精緻的女人扶着樓梯走了下來。她身後跟着兩個傭人,姿态傲慢,正是傅老爺子身邊的大紅人,劉美玲。
“喲,這就是九州帶回來的那個私生女?”劉美玲居高臨下地瞥了謝軟一眼,眼神輕蔑,“長得倒是挺機靈,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家教。”
沈蘭氣得發抖,卻不敢回嘴。
謝軟眯了眯眼。很好,反派這就送上門了。
還沒等謝軟開口“輸出”,樓梯上方傳來了傅老爺子沉穩有力的咳嗽聲。劉美玲立馬換了一副面孔,溫柔小意地轉身去扶老爺子:“老爺子,您慢點,小心台階。”
傅淮山走下樓,雖然年過七旬,但虎威猶在。
“爺爺!”謝軟甜甜地叫了一聲,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傅淮山看到謝軟,嚴厲的臉上瞬間融化,露出慈愛的笑容:“哎!我的乖孫女!快過來讓爺爺看看!”
沈蘭見狀,不想被劉美玲比下去,連忙擦幹眼淚,端起茶幾上的一碗湯:“老爺子,您剛咳嗽了,這是我特意爲您熬的‘冰糖雪梨銀耳羹’,加了好多名貴藥材呢,您快趁熱喝。”
她急切地想要表現賢惠,端着碗就往傅淮山面前送。
傅九州看到那碗顔色呈現詭異墨綠色的“銀耳羹”,眼皮猛地一跳。他太了解這位的廚藝了——那是能把廚房變成生化實驗室的水平。
“爸,等等……”傅九州剛要阻攔。
站在一旁的林峰早已領會精神,腳下一滑,看似無意地撞了一下沈蘭的手肘。
“啊!”
沈蘭驚呼一聲,手裏的湯碗脫手而出。
并沒有潑在花盆裏,而是直接扣在了那張價值連城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上。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隻見那塊原本精美的地毯,接觸到湯汁的地方竟然迅速發黑、卷曲,甚至冒起了一縷青煙,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類似塑料燃燒的刺鼻氣味。
全場死寂。
傅淮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劉美玲吓得後退了兩步,臉都白了。
沈蘭看着地毯上的大洞,一臉無辜且迷茫:“這……我是按照網上說的‘以毒攻毒’偏方,加了點強效去火的……苦膽汁和……明礬?怎麽會這樣?”
謝軟盯着那塊被腐蝕的地毯,再看看一臉呆萌的姨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是養生湯?這分明是生化武器!
這位姨婆雖然性格軟弱,但這“煉毒”的天賦,簡直是暗殺界的奇才啊!
謝軟邁着小短腿走到沈蘭身邊,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大腿:
“奶奶,聽我一句勸。以後這種高端的‘化學實驗’,咱們還是少做。對付劉美玲這種人,咱們用商戰手段就行,沒必要動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容易誤傷友軍。”
沈蘭:“???”
傅九州轉過頭,看着窗外,肩膀微微聳動。
這就是傅家的修羅場嗎?果然,比董事會刺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