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鴛還在抽噎,拉着拓跋宏的衣角,聲音中帶着不确定,“阿幹,姑母會幫我的吧?”
拓跋宏點了點頭,牽過她的手握緊,溫溫輕輕地說:“就算她不幫我們,我也會再想别的辦法。”
要殺馮鴛,那就先從他和孩子的屍體上踏過去。至于孩子願不願意去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内。爲了他的母親,他該願意的吧。
拓跋宏毫無憐憫心地想着,對着馮鴛露出了柔和至極的笑容,揉了揉她的手,“鴛娘哭累了吧?回去之後我做酢漿給你喝,好麽?”
馮鴛連連點頭。酢漿是有點酸酸的飲品,一般用的是水浸小米或者乳酪。不過也有用水果、豆子搗成汁液做的。
她高興地說:“我要喝桃漿!”
拓跋宏點了點頭,将人抱回了天文殿。現在是七月,成熟的果子很多。拓跋宏将人放在榻上,命侍女們拿了一竹筐桃來。
一個竹筐裏滿滿當當地堆着桃子,淡粉的果皮暈着嫩白,絨毛細軟,個頭不算極大,卻個個飽滿周正,捏着微微發軟,看着便汁水盈盈,湊近還能聞到清甜的果香。
馮鴛看着就已經饞了,拓跋宏用銀制的小刀挑出一個桃子削了皮,将果肉剖成小塊,裝在玉盤裏,讓她抱着吃。
馮鴛便抱着玉盤,靠着拓跋宏坐着。他利落地削皮切塊,将桃肉放入陶臼,接着挽起袖口,手持木杵,不疾不徐搗起來。
他在陪馮鴛治病的時候,常常爲她做梨漿。能喝上一點甜的,她便不記得身上的癢了。
馮鴛将目光落在他袖口半挽的小臂上,腕骨分明而不嶙峋,肌肉緊實,透着習武之人的硬朗剛勁,和他清俊秀氣的臉龐不大相符。
馮鴛一邊吃桃子,一邊時不時喂他吃一塊。
拓跋宏動作幅度并不大,細緻而耐心地将果肉搗成細膩果泥,再取一方潔淨粗布,将果泥盡數裹住,雙手緩緩擠壓,清甜的桃汁便透過粗布滲出,落入下方的玉碗中。
他性格清和沉靜,搗起桃汁來也如行雲流水,讓人很是賞心悅目。
等有半碗桃汁之後,他在加入煮過清水和少許蜂蜜,用竹筷輕輕攪動。
等到馮鴛慢吞吞地吃完了桃子,桃漿也做好了,甜味淡淡的,蜜香混着果香,很是鮮潤可口。
拓跋宏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給她,陪她散了步之後,馮太後便傳喚人來召見他。
馮鴛和拓跋宏對視一眼,卻見他沒有什麽意外之色。他俯身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笑着說:“等我回來告訴你好消息。”
在夢裏“他”苦苦乞求大母廢除這個害人的東西,不要讓他的孩子也遭遇母子死别之痛。大母卻無動于衷。那是因爲她也想要林氏死。
現在不一樣。鴛娘是她的侄女,而且能控制他。
馮鴛看他這麽笃定,安心不少,咂了咂嘴翻個身就睡覺去了。
拓跋宏到了太和殿,果然聽到馮太後同意廢除這個祖制。他雖然心中已有九分确定,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如釋重負,歡喜難抑。
他心甘情願地跪伏在地,謝恩道:“多謝大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