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雲行之路一


轉眼便到了出發前往雲行宮的日子。

九方奚一手提着一個藤編的箱子,與方平、方圓三人走了出來。

齊楊正在齊府門口等他,見他臉色蒼白,不由道:“又發作了?”

九方奚點點頭,倒也不否認。他苦笑一聲,掂量了一下手中箱子,笑道:“總歸還是有些好處,力道比從前大了不少。”

“但這終究不是辦法,不過倘若能夠留在雲行宮,說不定能找到法子。”齊楊安慰道。

九方奚笑了笑,不再接話。

“對了九方,我告訴你一個可樂的消息怎樣?”

剛坐上車,齊楊就岔開了話題,一臉笑意看着九方奚。

“嗯?什麽消息?”

“前夜司承骁被人打了!”齊楊頓時眉飛色舞的說了起來:“司家封鎖了消息,卻被我的人探聽了來。前夜有人闖入司府,将司承骁打成了豬頭,重傷他家丁護衛四十餘,若非最後徐文學來了,司承骁怕是要被活活打死!”

“哦?還有這樣可樂的消息?”九方奚頓時開心起來,一夜的難過總算消散不少。“這消息可靠嗎?那個人是誰?”

不管怎麽說,聽聞自己的敵人落難,這真的是一件令人很高興的事情。

齊楊樂不可支,一邊搖着扇子一邊說:“誰知道呢?司承骁自己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派去的人回複說,他看見司承骁斷了一隻胳膊,整個臉都是腫的,鼻子都歪了,前兒晚上叫了幾個醫官忙活到昨夜,隻怕不是些皮外傷。”

“那他今天怕是去不了雲行宮了吧?”九方奚咧着嘴笑。

“那倒不會,司承骁這樣的人物傲骨不可小觑,他若不出面,世人隻當他是沒臉見人,所以無論他今日傷的多重,都會去雲行宮。”齊楊分析道:“也許,今天我們就能遇上!”

“看看他那樣子也好。”九方奚笑了。

“是呢,而且你傷風好像也好了,看來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齊楊樂呵呵的,與九方奚說起雲行宮的諸多傳聞。

樂陵私塾在樂陵最東,雲行宮在樂陵最西,中間是皇宮,南方是官山,北方是萬裏邊疆的起點殺神台。樂陵有名的地方很多,不過這五處是方位最正的,常用來指别方向。

樂陵作爲皇城,地域遼闊,東西之間相距幾百裏,憑着齊楊的馬車連續趕路到日入時分才到了雲行宮的山腳下。齊楊早就吩咐人找了客棧,很快入住妥當。

雲行宮不在地上,在天上,在雲間。

樂陵最西是無窮無盡的山林,綿延不知幾許,從未有人數清過這裏到底有多少座山頭,有多少稀奇古怪的野獸。人們不過在最外圍活動,從未有誰深入過,因爲隻要進了一線天,就再也沒有人出來過。

一線天是進入雲行宮的必經之路,傳聞是玄祁帝一掌劈開一座高達千尺的山峰所緻,因爲太高,所以每每隻有日正時分有陽光照射進去,遠遠看去,就好似天地連成一線。

一線天是險地,更有十二洪荒兇獸坐鎮,隻要有人闖入,聞得生人氣息就會現出魂體攻擊之,殺人吃肉也是常見。隻有每年冬季,常年缺少日光的一線天内冰寒無比,十二兇獸才會因爲天氣的原因而削弱原本的實力,冬季,也是雲行宮招生的日子。但即便如此,雲行宮也會被安排來者對上兇獸,以淘汰一批太弱的學生,隻不過一旁有雲行宮的弟子守護着就是了,不至于出現什麽太血腥的事情來。

山巒所聚凝成雲霧,雲霧之上有一天宮,便是雲行宮。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檐牙高啄,廊腰缦回,仙雀有舞,雲霭纏綿,不似人間之地。

那些文人筆下的“天上宮阙”指的便是雲行宮。

九方奚與齊楊一統望向雲行宮,遠遠望去,雲海翻滾,被夕陽染成一片金色,聖潔無比。

“都說樂陵私塾是教化萬民,雲行宮是修習天道,兩者不可同日而語,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九方奚忍不住贊歎道。

齊楊也是一臉憧憬:“其實去樂陵私塾學習之前,我也曾想去雲行宮,奈何王不允,所以我隻進去過一次,但也不過一日就出來了。”

“也總比我好,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雲行宮呢……”

正說着話,遠遠有車馬聲靠近。

若是别人,兩人自然不去在意,隻是那馬上挂着司府的牌子,兩人就難以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了。

九方奚與齊楊對望一眼,相視一笑。

來人正是司承骁!

齊楊說的不錯,司承骁斷不會讓天下人恥笑他,尤其是雲行宮再度招生這樣的大事,他怎麽能夠錯過?

不僅僅是爲他自己的前途,也是爲了司家的聲望。

司承骁是被人擡着下車的,他右手包紮的很嚴實,挂在脖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因爲浮腫變得細長窄小。腿上傷應該不是太重,看不出包紮的痕迹,不過他還是很惬意的躺在軟榻上,任由徐文學一手舉着軟榻将他放到地上。

阮宏良也來了,如他這般好色之徒,所到之處自然是眼神亂放,尋找美女的下落。所以當他看見齊楊和九方奚正看着他們時,頓時“哼”了一聲,告訴了司承骁。

“他們果然來了。”司承骁眼睛一瞪,不過因爲傷口的原因,那雙眼看起來更小了,好像好被臉上的肉吞進去似的。

冷笑一聲,司承骁翻身下榻招呼了徐文學和阮宏良兩人,就朝着九方奚和齊楊走過來。

司承骁一直盯着九方奚看,心中疑惑越來越濃。他在月光下看見過那個襲擊他的人的臉,像極了九方奚。可九方奚弱得手無縛雞之力,這是整個樂陵私塾都知道的事情,隻能往物有類同人有相似上去想。

隻是越是想起前夜那一次夜襲,他越是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口中的牙齒雖然被醫官補好,可是毫無知覺。而越是疼痛,他也就越是恨那個人。

“膽敢傷我,我一定會抓住你,将你碎屍萬段!不,不不,我要讓你痛苦無比,生不如死!”

司承骁在心中發狠。他司承骁,睚眦必報!

周圍的人的眼光,在他看來,是那樣的毒辣陰狠。

他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徐文學說:“給我卸掉九方奚兩條胳膊,我要讓他跪在我面前求饒!誰惹了我司承骁都沒有好果子吃!”

徐文學感受到司承骁的眼神,沒來由的一個哆嗦,他好像從來沒有看見過司承骁用過這樣的眼神,狠毒無比。

這家雲行客棧并不小,算是比較繁榮。

畢竟是最靠近雲行宮的客棧,來往雲行宮的很多人都不是一般人,也許住在這間房的人就會被錄取,成爲天之驕子,忙着巴結還來不及,更不要說得罪。

雲行客棧占地足有好幾畝,分爲三個檔次。檔次最低的便是套層,一層便有好些個房間;中等的便是獨立的院子,沒有往來人的喧鬧;最高檔的,自然是如宮殿一般的閣樓,每一棟閣樓都有自己的名字,譬如雲彌樓、蓬萊閣、紫竹苑等,不用想也知道,住的不是一般人。人分三六九等,無論玄祁帝多麽政治曠達,都免不了這一點陋習。

齊楊就住進了蓬萊閣,蓬萊閣有東西兩個主卧,正好與九方奚相互照應。

“寶寶喜歡鳳凰樓,與寶寶名字一樣,老管家,我們就住這兒了!”

這時,一個小小的人兒指着中間的一個閣樓,語氣有些趾高氣揚,如哪國的公主一般,隻是脫不了那奶聲奶氣的音調,反而變得可愛起來。

這是個女孩兒,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臉蛋粉嘟嘟的,眼睛圓溜溜的,甚是可愛。不過這女孩兒衣着不俗,着了修滿金線的月白鳳凰袍子,頭上一馬尾,一頂鳳冠顫顫巍巍的迎風招搖。

她懷中抱着一隻大貓兒,金色的絨毛在風裏泛着波浪,背後有黑色的紋路,頭上也有一個“王”字,好似縮小成貓兒大小的老虎一般。

她身後還有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四個婢女以及八個随從,算是排場不小了。

“是的,殿下!”這老管家個子很高,隻是佝偻着,極爲瘦削,套在一件黑色的鬥篷裏,空蕩蕩的隻露出一張刷白而面無表情的臉。

“老管家,遣人将這鳳凰樓打掃幹淨些,寶寶可不想讓這新衣裳染了灰塵!”這女孩兒指了指院子裏的樹葉,又說。

“好的,殿下!”

“老管家,你說話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麽幾個字?寶寶好煩的!”女孩兒瞪了老管家一眼,嘟着嘴巴氣呼呼道。

“好的,殿下!”然而老管家還是這幾個字。

“哦喲,我的天哪!”女孩兒一手扶額,一臉的無奈。“算了,不要和你說了……咦?”

女孩兒正要進鳳凰樓,卻突然有些詫異的停了腳步,轉過頭東張西望的,好像在找什麽。

終于,她将眼神定格在九方奚和齊楊的身上。

看着看着,她喃喃自語着:“這兩個哥哥好面熟啊,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于是,她好像忘記了别的什麽事情,就這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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