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麽時候會說出來？”董韶源看着林音召複述了一遍她的問題。林音召點點頭，顧芊，董涵初，顧岩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林音召本來打算看完煙花後就乖乖回家。可董涵初提議去唱歌，其他四個人都同意董涵初的提議，林音召不願意掃興，也去了，大不了明天回家被舅舅罵。後來唱累了，大家就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林音召好奇地問董韶源：“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什麽時候才會說出來？”董韶源和顧芊相處了一學期，文學社的人都看得出來顧芊喜歡董韶源，董韶源對顧芊也很照顧，在别人看來，這兩個人在一起應該是理所應當的事。顧岩剛才在看煙花時問林音召芊芊和董韶源到底有沒有在一起，兩個人都耗了一學期了，如果沒在一起，就叫董韶源不要耗着我妹妹。所以林音召才找了機會問了剛才的問題。

“嗯······”董韶源看着天花闆想了想，沉聲說：“等天明的時候。”ktv裏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晃得他表情分外複雜。

“切，這是什麽答案。”董涵初不屑地說，“還有兩個小時，天就亮了。你是說等會兒就表白？”

董韶源似乎沒打算具體回答這個問題，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說：“我自己罰酒。”顧芊感到羞辱又覺得難過，她覺得自己像一件被人急着賣出去的滞銷品，她忽然有點讨厭音召姐問這個問題，更讨厭董韶源回答完問題後，所有人都用擔憂的眼神望着她。顧芊正想離開去外面透透氣，之前一直沉默的顧岩突然從座位上竄起來，搶過董韶源手裏的酒杯摔在地上，此時一首歌正好放完，室内一片寂靜，玻璃杯子破裂的聲音讓坐着的三個人都怔住了。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時，顧岩已經沖上去揍了董韶源一拳。

屏幕上開始放陳奕迅的《紅玫瑰》。

“少跟我打太極，你耍她？”顧岩把董韶源按在沙發上，揚起拳頭還要打，顧芊撲過去附在董韶源身上，董涵初和林音召一人拽顧岩一隻胳膊，不停喊着“住手”。奇怪的是顧岩打董韶源的時候，董韶源完全不躲顧岩，任由他的拳頭砸向自己。顧岩奮力掙脫林音召和董涵初，把林音召和董涵初甩了出去，林音召摔在地上，手掌壓在了玻璃碎片上，随即被劃出一道口子。林音召痛得吸氣，迅速拔掉玻璃，傷口立刻湧出血來。董韶源掙開顧岩，蹲下身捏着林音召的手指，查看傷口。

“這下你滿意了？”董韶源擡起頭對顧岩說。顧岩回了一句“用不着你管”，推開了董韶源。林音召深怕他們再打起來，抽出衛生紙壓着傷口，呵斥道：“顧岩！你還要打就打我！”

“林音召！你竟然幫他不幫我？”顧岩生氣地喊。董韶源攔在林音召面前，冷冷地說：“别遷怒别人。”林音召痛心地說：“先動手打人的是你，你喝多了！”

“哥，打人是不對的。”顧芊說。

“顧芊，你哥也是爲了你。”董涵初望着顧芊說。

顧岩垂手坐下，“行行行，你們都有理，就我有錯，都滾。”

林音召推着董韶源離開。顧芊也想跟着他們走，顧岩喝住她。“顧芊！回家。”顧芊隻好乖乖地回來，擔憂地看着董韶源的背影。林音召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讓她不要擔心。

“我們走吧。”顧岩想把手放在顧芊肩膀上，顧芊躲開了，氣鼓鼓地往前走。顧岩無奈地歎了一口。顧芊走後，董涵初安慰顧岩說：“别自責，你沒錯。”顧岩看着她，怔了一下，他沒想到還有人站在自己這邊。

董涵初繼續說：“你也是爲了護着你妹妹，其實我也覺得那個董韶源太不識相了。”

顧岩抱住她，感激地說謝謝。

出了ktv，董韶源和林音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天空慢慢從暗藍變爲灰白，新的一年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董韶源先開口問林音召傷口怎麽樣了。

林音召看了一眼傷口，淡然地說：“沒什麽，血止住了，你呢？”頓了一會兒，又說：“對不起。”

“你說什麽對不起？”

“我不該問那個問題，弄得顧岩和你打了起來。”林音召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道：“韶源，你知道芊芊喜歡你嗎？我可能問得太多了，可是芊芊從小就在寵愛中長大，如果你不喜歡她，可以對她說清楚嗎？我怕她以後對你的感情越來越深，她會承受不住傷害。而且顧岩很愛她妹妹，他一定不會放過傷害芊芊的人。”

董韶源靜靜地看着林音召，凄然一笑。

林音召不懂董韶源笑容的含義，疑惑地問他：“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聽見了，你說得好像我必須保證以後會娶顧芊才能和她在一起。”

“難道不是嗎？”林音召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董韶源又笑了，笑容帶着莫名的苦澀。“你想的太遠了，未來的很多事情是我們無法把握的，我和顧芊認識不久，你是要我現在做承諾嗎？”林音召搖搖頭：“不是，我隻是覺得你應該對芊芊說清楚你對她的感情，不要耽擱她。”

董韶源微微一笑：“我會處理。”林音召停下腳步，轉身看着他問：“你剛才說的‘等天明’是什麽意思？”

董韶源眼裏帶着憧憬的目光，望向迷蒙的天際，自言自語似的說道：“等我走出黑夜，等一切安全，等我的愛人不會受到傷害的時候。”

“你不安全嗎？”林音召注視着他的暗沉的目光，“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我能不能幫你？”

“沒事，我自己能處理。”

“那好吧。”

顧芊回家後捂在被子裏給董韶源發了道歉的短信，董韶源隻回了簡單的四個字“與你無關”，可顧芊已經很感激了，她真怕哥哥打了他後，他會連帶着讨厭自己。

跨過新年之後，好像時間都走得更努力了，天氣逐漸變暖，短暫的寒假也結束了，新的學期開始了。過去的一學期對顧芊來說是慢吞吞的，像蟲子蠕動在一個蠶繭裏，新的一年會發生什麽呢？她想。

開學一周了，顧芊還沒有見過趙漫，以前總感覺她像一隻蒼蠅，在哪兒都能看見她，可這學期她似乎低調了許多，很少出來晃，連文學社開會都不來。當然，不看見她最好，這下就沒人會去煩她的韶源了。

可又過了一周，顧芊聽見有傳言說趙漫退學了。敢情之前不是她低調，而是她根本就沒來，顧芊聽過後覺得舒了一口氣，沒了趙漫，以後的日子應該會順暢很多。

某天顧芊帶着神秘兮兮的笑容來到林音召的出租房。

“音召姐，我想要給韶源過一個生日，就下周六，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弄，所以想讓你幫我。”顧芊粉撲撲的小臉看着音召，等着她的回應。

“好呀，不過你是怎麽知道他生日的？”

“嘿嘿，我偷偷看過他的入社申請書，上面有出生日期。”顧芊笑嘻嘻地說。當時她腦子裏立即就蹦出來替韶源過生日這個想法，她知道韶源的父母都在外地，而且他在南奚也沒什麽熟悉的朋友。現在距離他生日隻有一周了，可是這生日要怎麽過，她一點苗頭都沒有，所以隻好跑到音召姐這裏來，和她一起想辦法。

林音召一邊摸着願達的頭，一邊偏着頭喃喃道：“韶源好像不太喜歡熱鬧，你打算叫哪些人爲他過生日呢？”

“就我們部門的人，本來想叫哥哥來的，可是上次他們鬧得不愉快，我想還是算了吧。”說道顧岩，顧芊想到哥哥似乎好久沒在她面前提起音召姐了，于是問道：“音召姐，上次你因爲韶源和哥哥起了争執，我覺得你們好久沒見面了耶。”

林音召眸子暗下來，沉默不語。

“反正你們吵架都會和好，其實我一點都不擔心。隻要你哄一下哥哥，他立馬就不生氣了，很管用的，因爲我每次都這樣。”

林音召扯出一絲微笑，岔開話題問：“你打算送韶源什麽禮物？”

顧芊紅着臉低下頭，輕聲說：“我······想表白。”

“真的嗎？”林音召高興地問，“太好了，你們早該确立關系了，這樣你哥也能放心了。”

“嗯”，顧芊重重地點頭，“雖然大家都知道我喜歡韶源，其實仔細一想，我從來沒有親自說過喜歡他，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先大膽走一步的話，我願意做那個人。隻是我有點怕，怕他會拒絕我。”

“你别怕”，林音召握住顧芊的手，“先别把事情想得那麽糟，我們還是先想怎麽幫他過生日吧。”

顧芊回過神來，嘟着嘴思考。一般朋友過生日都是聚餐、唱k、開，顧芊覺得這些都和董韶源不符，她想爲他過一次特别的生日。顧芊靈光一閃，興緻昂揚地問：“我們去電影院怎麽樣？我包一個廳，放一部輕松的電影。”

林音召點頭表示贊同。

“我們先找一個借口叫他出來，音召姐你不是會彈琴嘛，韶源跟我說過他很喜歡聽鋼琴曲，最喜歡的是《月光奏鳴曲》，所以我想，你可以先到那兒彈琴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再端着蛋糕進來，怎麽樣？”

“可是芊芊，電影院怎麽會有鋼琴？”

“這個簡單，我提前租一架，雇幾個工人搬進去就行了。”顧芊拍着胸脯說。

“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我覺得不麻煩，爲了他，我做什麽都願意。”顧芊甜蜜地說。

林音召看着她，心裏起了莫名的擔憂。顧芊在這件事上投入越大，如果董韶源拒絕她，她受得傷就會越重。

顧芊忽然騰地從沙發上起來，拍了一下腦袋：“我今天還要去選蛋糕呢！音召姐，我得走了。”

“也不急在這一時，你再坐一會兒。”

“不行”，顧芊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我要見的蛋糕師傅名聲很大，我之前打電話預定，他說要當面談蛋糕的細節要求，錯過了就沒有機會。”

聽她這麽說，林音召隻好由着她去。等顧芊走了，林音召反倒苦惱起來該送董韶源什麽禮物了。他看上去什麽都不缺，可林音召從他身上絲毫體會不到滿足感，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沒有來頭的感覺。他體内似乎缺了一塊東西，這塊東西使他變得殘缺，同時他體内有另一個靈魂在追逐，不停地追逐某物來填補他的殘缺。他想要的是什麽呢？難道是伴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