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音召上課的第一天，出門前她有點緊張，李浩告訴她第一堂課會有學校的領導來視察，她很怕講課的時候自己出錯。

董韶源坐在一旁安慰她說：“越緊張越容易出錯，自然點就行了。”林音召站在他面前，讓他檢查自己的衣服有沒有穿得合不合适，董韶源上下打量她，滿意地點點頭：“好看，有這麽漂亮的老師，就算是出錯，孩子們也會原諒你的。”

林音召笑着挽着他朝停車場走去，“别開我玩笑了，快走吧。第一天千萬不能遲到。”

校外。

王明拿着以前查到的冷雅兒子的照片早早蹲守在學校馬路對面的早餐店裏，望着那所名爲“羽翼”國際小學的校門口，目不轉睛地盯着進進出出的人群，他在尋找林音召的身影。王明不知道董韶源在哪兒工作也不知道他的住址，隻好通過林音召來到董韶源了。快接近八點時，林音召終于來了，王明微微動了動，瞪大眼睛搜索她周圍的人，卻沒有看見董韶源的身影。王明順着林音召身後的方向不斷延伸視線，看見一輛bmw7系車停在拐角處，車裏有一個人影。王明感覺到車裏的人視線是落在林音召身上的，因爲林音召進校後，那輛車子立刻就離開了。

王明沒有看清那人的臉，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他也不急在這一天，隻是該怎麽對顧岩解釋呢？據王明了解，顧岩對顧長德是十分尊敬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殺過人，會接受得了嗎？王明是看着顧岩顧芊兄妹倆長大的，對他們有一種類似父親的感情，顧長德也待他如兄弟一般，他總不能抹黑顧長德在顧岩心裏的形象吧，看來得好好想想怎麽解釋這個事情。

顧岩家以前的房子已經被沒收，他在南奚廣場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暫時住着。顧芊早上起來推開窗，一眼就能看見寬大的河流繞着整個城市靜靜流淌。今天風很大，有不少的孩子在廣場上放風筝，從窗口透進來的春風吹散了她的長卷發。頭發長長後，顧芊就把它們燙成了大波浪的形狀，還染成了黃色，顧岩很不喜歡她這個發型，總說顯得老氣。顧芊無所謂地笑笑說，“換個發型換個心情嘛，和過去的自己告别有什麽不好？”

可她真的能夠坦率地告别過去嗎？

今天幹什麽呢？

顧芊看見廣場上一對穿着校服的學生情侶站在河邊上說說笑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董韶源，想起那年他們五個人站在河邊迎接新年的情形。那時候的她從來沒想到之後會發生那麽多意外，隻是呆在自己的世界裏單純地喜歡董韶源。

顧芊很懷念那短暫的時光！

好想去見見董韶源，他如今在幹什麽？看見現在的自己會是什麽表情呢？林音召走出房間，正好碰見王叔從外面回來。

“早啊，王叔，你去哪兒了？”顧芊活潑地說道。

王明輕輕敲了一下她腦袋：“還早啊，現在已經下午了！”

顧芊不還意思地笑了笑：“我還沒适應過來，哥去工作了嗎？”

“嗯，去工地跟進度了。”

“哦，我還想讓他陪我出去走走，現在隻能自己去了。”

“你是南奚人？還怕迷路？”王明慈祥地調侃道。顧芊笑了笑，拿上包出門了。

林音召的第一堂課還算順利，講課途中雖有幾次打磕，但無傷大雅。一年級的孩子們大緻年齡在6歲左右，上課十分熱情，林音召抛出問題的時候，孩子們等不及她點人就七嘴八舌地開始說，那揚起脖子的樣子像極一群可愛的小鴨子張嘴要食物。她回到辦公室，舒了一口氣，抽屜裏的手機緩緩震動。林音召看了一眼聯系人，上面顯示着“韶源1”，這是韶源的私人号碼。

“韶源。”林音召的語氣透着輕松。

“第一堂課結束了嗎？”董韶源溫柔地問，“沒問題吧？”

“嗯，順利完成了。”

“那就好。”董韶源說完，林音召聽見電話那頭有一個女生叫了一聲“經理”，聽上去像是秘書一類的人，董韶源“噓”了一下，那女孩就噤聲了。

“你忙吧，挂咯。”林音召餘光感覺到有人進了辦公室，她擡頭看見李浩正笑着對她點頭，林音召友好地回了他一個笑容。

董韶源“嗯”了一聲，但沒挂電話，他一直是這樣，永遠讓林音召先挂電話。

李浩的辦公桌恰好在林音召的對面，兩人一擡頭就能看見對方。李浩覺得挺高興，他明顯感覺到林音召對她的态度好了許多，不那麽戒備他了。難道是之前他那段話起作用了？李浩想到這裏不禁心裏甜滋滋的，低着頭偷笑，他不隻是爲了林音召對她态度有所改變而高興，更是爲林音召而高興，這麽漂亮的女孩真的不應該滿臉愁容。

林音召擡眼看見李浩樂滋滋的表情，有一種他在笑自己的錯覺。她的戒備瞬間又被點燃了，語氣不善地問道：“你笑什麽？”

李浩擡起頭，慌亂地看着她，自己有這麽明顯嗎？看見林音召緊繃的嘴角，李浩表情真摯地解釋說：“我覺得開心，你終于對我友好些了。”

“就爲這個？”林音召不可置信地問，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嗯。”李浩一臉無辜地說。

午飯時，林音召獨自坐在校園餐廳用餐，李浩忽然端着餐盤坐在她身邊，另一隻手還拿着一個塑料餐盒。他把餐盒放在林音召面前，說：“我媽送來的，她老擔心我在學校吃不好。從我上學就開始給我送飯菜，現在工作了還送。”李浩語氣充滿埋怨，臉上卻挂着幸福的笑容。

林音召擡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埋頭默默吃飯。李浩坐下後掃了一眼林音召的餐盤，盛的全是一些青菜，林音召面無表情地吃着，像在完成一項工作任務。

“你就吃這點？”李浩說着打開餐盒，一股紅燒牛肉的香味立刻彌漫開來，這種家常的味道讓林音召不禁想起舅媽做的飯菜。

李浩把餐盒推到林音召面前：“吃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不用了，”林音召說，“我不喜歡吃肉。”

“光吃菜也不行啊，營養跟不上，我不勉強你，你就嘗一塊，就一塊，不喜歡就算了。”李浩指着食指看着她。

林音召猶豫了一下，夾了最小的一塊放進嘴裏，發覺味道竟然和舅媽做的一模一樣，難道家常菜的味道都一樣嗎？紅燒牛肉是舅舅最喜歡吃的菜，也是舅媽最會做的一道菜。舅舅有時會故意調侃舅媽廚藝不好，可唯獨這道菜他一直都誇好吃。林音召細細咀嚼，眼裏湧出了淚花。李浩一下子慌了，把手伸到她嘴邊，着急地說：“不想吃就算了，吐了吧，你别哭。”

林音召一口吞下牛肉，含淚笑着說：“很好吃。”

“真的？”李浩欣喜地問。

林音召肯定地點頭。

“那你多吃點。”

顧芊獨自坐在公車上漫無目的地繞着南奚轉了一圈，發覺離開的這些年，家鄉的變化并不大。回來後，她在小區樓下正好碰見下班回家的顧岩。“今天怎麽過的？”顧岩問她。

“出去散了會兒步，哥，你回來見過音召姐嗎？”

顧岩眸子兀地暗下來，輕聲說：“見過兩次。”

“她現在怎麽樣了？”

“她當了老師，應該過得不錯吧，不過還在恨我。”顧岩說完停下腳步，轉過頭靜靜地看着顧芊，“你真正想問的不是音召吧。”

顧芊凄然一笑：“是啊，就像你對音召姐的現狀好奇一樣，我也對董韶源現在的狀況好奇啊，你放心，我和他之間不會有什麽了。”

“是不會有什麽了，他和音召在一起了。”顧岩斬釘截鐵地說。

顧芊遲疑了一下，才笑着問：“真的？”顧芊以爲音召姐就算不和顧岩在一起，也不會董韶源在一起。

“猜的，不過除了他還有誰，要不，我明天帶你去确認一下，好讓你死心。”顧岩自己也想知道音召是不是真的選擇了他。

第二天顧岩把車停在了“羽翼”學校對面的街道上，除了來确認李浩說的那個人是不是董韶源之外，他也想來看看林音召，至于出于什麽樣的心情，顧岩自己也搞不明白，愧疚還是餘情未了？

顧芊坐在後座，異常專注地盯着來往的車輛。“哥，隻能在這裏來見董韶源和音召姐嗎？人好多。”

“我知道音召在這裏上班，又不知道她住哪兒。”

顧芊歎了一口氣，目光流轉中看見一個穿着ton蝴蝶刺繡連衣裙，背着黑色lv單肩包的女孩走下車，顧芊隐約覺得那個背影就是林音召，後來那個女孩轉過身，對着車裏的人笑着說話，顧芊得以看見她的正臉，發現真的是林音召。

“哥，那裏！”顧芊指着林音召的方向說。顧岩順着顧芊指的方向看過去，見林音召微笑着對車裏的人說話，和之前對他冷冰冰的态度判若兩人，顧岩不禁感到難過。後來車裏的人從車窗探出上半身，伸手理了一下林音召被包鏈壓住的一绺頭發。

顧芊和顧岩同時看見了那人的臉，果然如他所料，那個人就是董韶源。顧芊之前僥幸的念頭一下子被林音召和董韶源在一起的畫面絞碎了，三年了，爲什麽她的心還會這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