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後，林音召從不去回想以前的人和事——顧岩去哪兒了，顧芊和董韶源怎麽樣了？她從來沒想過，直到顧芊出現在她面前，她才醒悟過來，顧芊可是韶源的女朋友，韶源當初和她毫無征兆地離開，那顧芊怎麽辦？

“你和他在一起了嗎？”顧芊看着低頭無言地林音召問。

林音召急忙搖頭澄清道：“沒有，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顧芊輕笑：“我今天早上看見他來送你了，其實，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和韶源早就分手了，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是爲了你才和我在一起。”

林音召詫異地看着顧芊。

“你不知道？”顧芊也疑惑了，“今天就算了吧，改天再來找你。”顧芊爽朗地說了再見，轉身走了。

林音召望着顧芊的背影陷入怅惘中時，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林音召吓得轉過身，看見李浩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

“怎麽站在這裏發愣？等人嗎？”

“沒有，攔車。”林音召說着望了望車流。

李浩點點頭，指了指對面，說：“那我去等公交了，明天見。”

林音召點了點頭，看着李浩小跑着過了馬路。

做好晚飯後，林音召一邊看電視一邊等董韶源回來。平常董韶源一般六點就到家了，可今天七點了還沒回來？

她滿心疑惑地給董韶源打了一個電話。“韶源，你什麽時候回來啊？飯菜都涼了。”

“我在樓上。”董韶源語氣裏透着深深的疲憊。

“樓上？你在家？”林音召一邊打電話，一邊朝他房間走去，經過書房時，她看見門虛掩着，于是朝裏面瞥了一眼，見董韶源正一手拿着手機，一手夾着香煙猛吸了一口。林音召靜靜地看着他瘦削的臉頰因吸煙的動作慢慢凹下去，再吐出氤氲的煙霧，然後用食指點了點煙頭，松散的煙灰即刻掉落在水晶煙灰缸裏。

看他熟稔的動作似乎吸煙很久了，可林音召以前從來沒見他吸過。董韶源在電話那頭說馬上下來，随即又把煙塞回嘴裏。林音召推門而進，董韶源扭頭看了她一眼，迅速把煙杵滅了，剛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我還以爲你沒回來，白白在客廳等了你一個小時。”

董韶源偏着頭看着林音召，微微笑着，沒有回答林音召的問題。董韶源反常的樣子讓林音召有些不安，她繼續上前，掃了一眼煙灰缸裏的一摞煙頭，輕柔地問：“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還抽這麽多，對身體多不好。”

“……”

“下去吃晚飯吧。”林音召笑着說。董韶源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聲音黯啞地“嗯”了一聲。林音召把手搭在董韶源手心，拉着他起身。

吃飯的時候，董韶源似有意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别的事”，林音召坦然地說今天顧芊來找她了。

“她也來找我了，”董韶源平靜地說，“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你說，那些過去的人怎麽老是來煩我們？”

“芊芊是真的很愛你，你别這樣說。不過，你們當初怎麽了？當時我狀态不好，隻想着自己了，你帶我走的時候，完全沒考慮到芊芊的事，你沒有告訴她你要去留學嗎？就這麽把她抛下了？”

董韶源輕笑：“你的心太大了，考慮她幹什麽？那時候我已經和她分手了，雖然她不想。”

董韶源輕松的語氣讓林音召很吃驚：“韶源，你這樣抛棄芊芊，難道對芊芊一點兒也不覺得愧疚嗎？”

“我哪管得了她，讓你願意活下來就已經夠讓我費心了，”董韶源語氣裏有一絲煩躁，“我們别聊她行了嗎？你和顧芊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林音召垂下眼簾，董韶源那句“讓你願意活下來就夠讓我費心了”打破了她所有說話的立場。是啊，在這個救了她命的人面前，她除了努力對他好，還有什麽資格爲了别人責備他？她和顧岩完了，和顧芊也沒有任何關系了。可是爲什麽，她還有一種維護顧芊的沖動，覺得她還是那個讓人操心，活潑迷糊的妹妹？

自從林音召上次說李浩媽媽做的紅燒牛肉好吃之後，她注意到李浩媽媽每天都會送牛肉來，李浩每天午飯時都會把飯盒推到林音召面前，苦惱地說讓她分擔一些，自己實在吃不完。

一來二去，林音召和李浩關系近了許多，李浩的母親是一位醫生，父親是數學教師。李浩倒是從來不問她的家庭情況，隻會問她一些工作上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種不可訴說的沉重氣息，也因爲他什麽都不問，林音召和他相處起來也很輕松。

一次林音召上課時，兩個小孩子因爲鬧矛盾哭鬧起來，林音召怎麽勸也沒用，後來李浩來了。他站在兩個孩子面前，一臉嚴肅，林音召以爲他要發火，正想勸他，他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假哭，那兩個孩子看見老師坐在地上哭，一抽一抽地停止了哭泣，轉而好奇地看着李浩。

李浩微微側頭，朝林音召得意地眨了一下眼睛，林音召看着他開心地笑了，眼裏有了久違的神彩。

今天周四，林音召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批改作業，一個阿姨彎腰朝辦公室裏探了探頭。林音召問她：“阿姨，您找誰？”

“姑娘，請問李浩在嗎？”

“他在上課，您先進來坐着等他吧。”

阿姨笑着推門而進，坐在李浩的位置上，說：“我來給他送飯，他遲遲沒來拿，我就送進來了。按理說，他今天上午這個時間沒有課啊。”

“今天有個老師突然有事，他就去代課了。”林音召微笑着解釋。

“姑娘，你怎麽稱呼啊？”

“我姓林，叫我林老師就好了。”

阿姨張大了嘴，身體前傾，仔細打量林音召，嘴裏念着：“你就是林老師啊，漂亮，漂亮，真漂亮。”

林音召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擡頭問：“您知道我？”這時，下課鈴聲響了，林音召笑着說：“下課了，李老師應該馬上就來了。”

“知道，知道。”阿姨仿佛沒聽見林音召後面的話，“我兒子經常提起你，說你誇我做菜好吃，還叫我每天多做點呢。林老師，你結婚了沒？”

李浩這時走進辦公室，恰好聽見他母親最後的問題，他焦急地沖到母親面前，懊惱地說：“媽，你在幹什麽？”還不等他母親回答，李浩立刻轉過頭對林音召道歉，“對不起，我媽有點八卦。”

“什麽八卦？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帶媳婦回家？”阿姨恨鐵不成鋼地說。

“别人有男朋友，您别亂點鴛鴦譜了。”李浩紅了臉，手忙腳亂把他母親推出了辦公室，林音召看見他那焦急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吧？讓人覺得無奈，卻不忍苛責，因爲知道那粗糙的表達都是愛的形式。

李浩回到辦公室後，還是一副苦兮兮的表情。“林老師，真的對不起，我媽不該問你這些個人**的問題。”

“沒關系，不過，你爲什麽說我有男朋友？”不知道爲什麽，林音召不想李浩誤會她什麽。聽見林音召的問題，李浩有些吃驚，緩了一下才說：“那個……每天早上送你來學校的人難道不是你男朋友嗎？”

“哦。”

李浩以爲林音召的“哦”是默認的意思，不禁失落地垂下了頭。

“他是我弟弟。”林音召又補充了一句。李浩擡起頭，欣喜地看着林音召：“弟弟？親生的？”

“不是親生的，是我幹媽的兒子。”

李浩低下頭，把手抵在嘴唇上，努力抑制心中的狂喜。她沒有男朋友！她沒有男朋友！而且她還對我解釋！

李浩忍不住擡眼去看林音召，發現她十分平靜，林音召感覺到李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察覺到他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一個老師走進來，好奇地看着兩人問：“你們呆在這裏幹嘛？還不去吃午飯？”

李浩醒悟似的站起來，不知所措地對林音召說：“一起去吃飯吧。”

林音召點了點頭。

放學後，林音召和李浩一起朝校外走，李浩問林音召住哪兒，說想送她回家。林音召爲難地說她住的地方比較遠，打出租車回去就行了。“哦，那明天見。”李浩說完，卻遲遲舍不得挪步。

“還不走嗎？”林音召嘴角帶笑地說。

李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依依不舍地轉身。李浩走後不久，林音召攔了一輛出租車正要上車，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一把拉開她，扣上了車門，對司機說：“不坐了。”林音召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滿地問：“顧岩，你幹什麽？”顧岩死死抓住林音召的手腕，不讓她逃。

“我要和你談談。”

“放手！我不想和你談。”林音召瞪着顧岩，語氣堅決。

“我知道你恨我當初移情别戀，抛下了你，但是音召，董涵初也把我甩了，這樣，你開心點了嗎？我今天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是來幫你的。”林音召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幫我？如果真想幫我，就立刻滾出我的視線。”

顧岩臉色微變，激動地抓住林音召的肩膀，說：“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說話句句帶刺。是董韶源讓你變成這樣的？”

林音召推開顧岩，揚手給了顧岩一巴掌：“你想我怎麽樣？像以前一樣無條件地包容你原諒你才是我？顧岩，你未免想得太好了。”

顧岩呆住了，吃驚地看着氣得微微發抖的林音召。林音召輕蔑地笑了一聲，像紙片一樣輕盈地轉身離去。

“林音召，離董韶源遠點，他是個罪犯！”顧岩朝林音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