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院長一面走向門診大樓,心裏卻在暗暗琢磨,這事兒如何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呢?刑十三是果斷不能趕走的,可胡躍進在醫院二十多年,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影響力,幸虧今天霍雙華開會去了,要是被她知道,這是可就更加刺手了……
一路上胡躍進沒少給刑十三下眼藥,老劉嘴裏應付着,心裏卻是暗暗愁。(〔
工作時間不看病人卻坐在一旁喝茶、第一天上班就敢諷刺挖苦老同志,而且還被人家找到了證人......這下自己就是想護短也有很大難度,老秦同志怎麽就找了一個愛惹事的人?
正着愁呢,就見胡躍進負責的門診室門前人頭攢動,竟是圍了二三十人,其中有一多半卻是醫院裏的醫生和護士。
老劉轉頭怒視了胡躍進一眼:“老胡,有事找領導解決,你這是做什麽?也是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了,難道不知道在組織定性之前,是不可以這樣醜化同志的?”
在他看來刑十三不過是初來乍到,怎麽可能受到如此關注?
肯定是胡躍進在找自己告狀之前,把他的事情宣揚了出去,這才招來了許多看熱鬧的同事。當領導的最煩這種人,一面找自己告狀,一面引來同事圍觀,這不是變相給領導施加壓力麽?
“沒有啊,除了小黃護士,沒人知道我和這小子的事情,小黃也不是大嘴巴啊?哎,小黃,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胡躍進感覺自己比窦娥還冤,跳到黃河都要洗不清了這是。
一眼看到躲在人堆中的小黃正怯生生地向自己這邊望過來,忙一把抓住她:“怎麽回事兒,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呃,是個病人......”
“什麽是個病人?到醫院來得不是醫生護士就是病人,你倒是說清楚啊?”胡躍進急着要洗清冤屈,偏偏小黃是個皇帝急她都不急的脾氣,慢悠悠地半天轉不到正題上,這不坑爹麽這......
“是個病人,華主任說是心髒病。可......可刑醫生非說不是,兩人争了起來,這不,病人跑到咱們這邊了,華主任也來了,還驚動了一些病人和同事......”
“華主任也過來了?院長您看,這可不關我的事情吧。我冤枉着呢!”
胡躍進一聽,心裏甭提有多美了。不作死就不會死啊......小子,你狂得也沒邊兒了,華主任是什麽人?他診斷的病案,你也敢提出不同的意見?
老劉一聽,完了!‘滅絕師太’霍雙華沒在,自己還暗叫幸運呢,誰想到這小子又惹上了華文峰!
這位華主任是什麽人?霍雙華沒來之前,他就是中醫大科的第一人啊,自己都得當佛一樣供着......老秦同志,你這找的究竟是什麽托生的啊,這是要大鬧天宮還是怎麽地?
“院長,我們要不要進去啊?”
“廢話。既然來了,還能不進去?”老劉瞪了胡躍進一眼,恨比天高,這貨簡直就是在看自己的笑話!
一腳踏進這間普通門診室,老劉就感覺到一股濃濃的硝煙味撲面而來。
坐在刑十三與韓光面前的是一名穿着很普通、甚至普通到都有些寒酸的病人,此刻正呆呆地望着圍在自己身邊的十幾名醫生,似乎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這種待遇應該是他自出娘胎以來都沒有享受過的,省部級啊!
“呵呵,小刑醫生可以啊?專家門診的病人都被你挖過來了?啧啧。華主任,真是對不起,是我沒帶好新人,現在的新人牛啊,我這是忙前忙後坐了一上午的診,人家是優哉遊哉喝了一上午功夫茶,咱還不能說個‘不’字。華主任,您就多多原諒吧。”
坐在刑十三兩人對面虎着一張臉的是個色斑白的老醫生,國字臉、濃眉毛,不火都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更别說這會兒已經被他兩氣得臉色都有些紫了。
看熱鬧的醫生護士們都自覺地離開他三尺以外,生怕遭了池魚之殃。胡躍進卻看得心花都開了,拼命擠到這位華主任面前繼續給他們下眼藥兒。
“哎呀,胡老師,看您這話說的,專家門診怎麽了,也未必就比咱們普通門診強啊?病人沖着專家的名頭,來得可是不少,不過一上午看一兩百個病人,還能看得仔細?”
韓光壓根沒鳥華主任這盤菜,笑嘻嘻地說着風涼話,怎麽聽怎麽欠揍。
因爲夏霞遐也在啊!怎麽着長面子的時候,豈能縮起來做烏龜,縱然他不行,他兄弟還不行嗎?
他這可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給了刑十三。
“嘿,小韓你行啊,一個新人就敢這麽說話?”胡躍進嘿嘿笑着,深深看了眼韓光與刑十三,心中盤算着,小子,這次你們可死定了,就算是劉院長的小舅子,也别想在新杭人民醫院呆了。
“刑醫生……”那名衣着寒酸的病人有些懷疑地看了刑十三一眼,剛要說話。刑十三卻是擺了擺手:“不用多說,華主任不是說過了麽,要我給你看來着,把手伸出來。”
“華主任......”
老劉迅了解了一下情況,原來是刑十三與韓光喝飽了茶閑逛,結果逛着逛着就被他逛進了華主任的專家門診。
本來華主任已經确診這名病人是心髒二尖瓣狹窄,是風濕性心髒病的後期階段,應該盡快做球囊擴充或者換瓣手術,可刑十三連個脈都沒搭、片子也沒看,就敢大放厥詞說什麽這不是心髒病!
據說那說話的奚落口氣,别說是華主任這種年高望尊的老醫生了,就是個實習醫生都有些聽不下去。
按說在某個病案中醫生們有不同的意見,這都屬于正常,事後可以相互交流、讨論、科學本來就不怕驗證嘛。
可刑十三卻不該當着病人的面這樣下華主任的面子,而且在華主任說了一句氣話‘你看得清楚,你把病人帶走看啊’之後,他居然真把病人拉到自己的診室了,這還是讨論問題尋求真理麽?這就是他媽是赤~裸~裸地打臉呢!
華主任從來就不是一個脾氣溫順的人,這能忍?
“劉院長,這事兒跟你沒關系,讓他看!如果真不是心髒病,華某當場拜他爲師!無德有才,這種人也算是醫院的财富,如果他看得不對,那就是無才無德,這種人醫院可不能留了吧?”
老頭兒轉過身來,殺氣騰騰地望着老劉:“劉院長,你怎麽說?”以他的地位,自然知道刑十三是他力排衆議才安排進醫院的,可院長的面子他也不用賣。
“這個......”老劉苦笑搖頭,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還用說,當是讓他滾蛋了!什麽玩意兒,連華老都敢挑釁,今後在醫院裏還不得橫着走啊?院長,到時候您要是還留他,我們就集體辭職!”
看熱鬧的醫生們都不幹了,人本來就有個攀強欺弱的心,更何況華主任确實是德高望重深得人心,被一個新人如此當衆打臉,大家感覺臉上都是火辣辣的,就好像被侮辱的就是自己一樣。
“我......各位醫生,我不看了還不行麽,我......”
華主任和刑十三都沒慫,病人先慫了。這還是醫院麽?這像戰場......
“我說了讓你走麽?手放平,讓我仔細看看。别怕,既然我要出手,就一定給你看好了,還不收你一分錢的醫藥費,都算在我賬上,因爲我樂意!”
刑十三的聲音很大,震耳欲聾,這是正面對對華主任宣戰了。
“那......那好吧。”
病人哆嗦了一下,還真沒敢抽回手去,硬是被他的氣勢給震住了。
“嗯,這就對了。别着急,很快。”
刑十三伸出食中二指,輕輕搭在這位病人的手腕上……
胡躍進擡眼看了看他,心說小子行啊,有裝逼的天賦。他畢竟是中醫科出身,可怎麽看也感覺他這手法不地道,這分明就是裝模作樣嘛?小子,在華主任面前裝逼,有你好受的!
“你來……”刑十三指了指韓光。
韓光之前還有推脫,可漸漸現,耳邊似有一道密語傳來,衆人并無察覺,那……嘿嘿,老三真給面子,夏霞遐你等着吧!
“還是錯了。”
半分鍾後,韓光裝模作樣收回了手,瞥了華主任一眼道:“之前的診斷大錯特錯,你這不是心血管疾病……”
“小韓,不要信口開河,你有什麽根據這樣說?”
這會兒不光是醫生們嗤之以鼻,就連老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才搭了不到半分鍾的脈,就敢做出診斷?
韓光淡淡一笑,既然是裝逼,那就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他不緊不慢的說:“我完全可以肯定。”
随後指了指病人的脖子:“要是我沒猜錯,您年輕時出過大力吧?這是落下的病根了,頸椎骨錯位引起的放射性疼痛,牽引到了胸前……經常會氣悶、胸疼,上幾層樓都喘不過氣吧?這确實很像是是風濕性二尖瓣狹窄的症狀,容易讓醫生做出錯誤診斷。可惜,這卻不是心髒病,病根兒在脖子上,可不在心髒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