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這位老專家說......”病人看看韓光,再看看華主任,總感覺後者更靠譜一些。(〔
“專家?”
韓光冷笑,一臉欠揍的表情,歪頭看看圍在身旁的醫生和華主任,居然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撇了撇嘴:“專家怎麽了?該犯錯的時候一樣會犯!”
“嘩!”
門診室中頓時炸開了,有被韓光氣得直哆嗦的,有瞪大了眼睛偷看華主任會如何反應的,也有一些人暗中佩服起韓光來,當然佩服他的不是醫術,而是敢于作死、勇于堅持錯誤的勇氣。
在大家看來,結合醫學影像圖片做出判斷的華主任比韓光這個隻是搭了搭脈的小子權威一百倍!還什麽頸椎骨錯位?要真是這麽簡單,華主任會注意不到?
華主任卻沒說話,隻是微微皺了下眉毛,轉而問這名病人道:“您年輕時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年輕時是拉闆車的......”
拉闆車的?這就有些靠譜了。
回想起韓光之前的診斷,醫生和護士們一陣面面相觑,難道這姓韓的還真有幾下子,否則他怎麽就判斷出這位病人年輕時出過大力,傷了頸椎呢?拉闆車這種活計,還真是容易出現頸椎問題。
華主任又是一皺眉,頸椎病引起放射性胸口陣痛,這其實是很常見的病例,可自己偏偏沒有想到。
想來無非就是‘知見障’,聽了這病人的口述,有很多症狀符合風胸二尖瓣狹窄的病症,而且從片子上來看,二尖瓣附近也有明顯增厚,所以就直接做出了診斷,這就是專家的毛病,往往都是在某個領域研究了幾十年甚至是一輩子,遇到問題先就從自己熟悉的領域出。
若是換了他是腰頸科的專家,那就未必會忽略這個可能了。
不過華主任并沒有絲毫慌亂,醫學影像是不會騙人的,韓光不過是爲病人看看氣色、診診脈就得出結論,這根本就是兒戲,就算猜中了病人年輕時曾經出過大力、拉過闆車,那又能說明什麽?
“韓醫生,可我......”病人有些不解地撫摸着脖子道:“我年輕時出過大力是沒錯,可我爲啥脖子不庝,反倒是胸口痛呢?”
“這就是心理原因了,估計你的家族中,有人得過心髒病是不是?”
韓光這會兒變得很和氣、很有耐心,與之前那個狗慫樣子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所以你最怕的就是心髒出現問題,結果胸口痛就被你無限放大,别的地方即使有不适,你也感覺不到了。你還别不信,這種對自我的心理暗示,往往會讓病人産生錯誤判斷。”
這番話很多醫生聽了,都是微微點頭,他說得不無道理。
可是他隻憑搭下脈就說出這套理論來,還是有點江湖遊醫的感覺、不夠科學嚴謹。要僅憑這樣就推翻華主任的診斷,那是開玩笑了!
“韓醫生,我拍過片子的,之前那位老專家也是從片子判斷出我是心髒什麽......二尖瓣狹窄,您都不用看片子的麽?”
看這名病人喜笑顔開的樣子,顯然他更希望自己是頸椎出了問題而不是可怕的心髒病,不過越是期待,就越怕韓光診斷錯誤,畢竟剛才那位可是專家,白蒼蒼的老醫生怎麽看都比他這小年輕更靠得住呢。
“不錯,小韓醫生,片子就在這裏,你可以随便看。”
華主任點點頭,讓助手拿出一套心髒彩的影像圖來,送到韓光面前:“不知道你如何解釋?”
韓光咳嗽兩聲,覺得這個逼有些裝不下去了,畢竟他非科班出身,可看不懂醫學彩圖,不過,該達到的目的已經達到,這會,夏霞遐的目光依然停在他的身上。
過了片刻,對着刑十三挪了挪嘴,道:“我去上個廁所,讓刑醫生給大家講解一下”。
刑十三默契的上前兩步,對于醫學常識自然不會陌生,接過影像圖來看了看,微微一笑道:“盡信書不如無書,過于依賴醫學影像,那還要醫生做什麽?這份彩報告給出的不過是一個結果,從結果上來看,病人二尖瓣閉合不嚴,有肥厚增大的可能,顯示出的陰影部分預示着可能是鈣化,必須要立即施行球囊擴充術和換瓣手術對不對?”
“對對對,這位老專家也是這樣說的,可是......”病人露出爲難的表情。
“可是球囊擴充術不過是暫時應急的方法,就算手術成功了,也不過是讓你舒服個三五年,過後還要施行換瓣術,這就要折騰你最少兩次,如果一開始就選擇換瓣,手術費和進口金屬瓣的價格還是很昂貴的,一套下來算上住院費,沒有個七八萬元怕是不行,就算你有醫保,也是很大的一筆開銷,而且換瓣後還要長期服用抗凝劑,經常要到醫院檢查血凝度,随時調整用藥量,煩都能煩死,如果你住在農村,那就更麻煩了,每過幾個月就要進城檢查一次,長期算下來費用驚人。”
刑十三每句話都說在了病人心裏,讓他連連點頭:“就是啊,就是啊,俺就是農村的,所以才猶豫來着,結果刑醫生你們就來了,然後就......”然後你們醫生就吵起來了,不過這位病人很厚道,沒好意思說下去。
“我也是不願看着有人白白遭受手術痛苦,還要浪費錢。”刑十三指了指彩圖道:“彩圖顯示的不過是一個結果,卻無法準确判斷緻病原因,事實上很多原因都會造成類似的圖像顯示,難道說我們都一率認爲,這些病人都需要做手術麽?”
這個反問的對象是眼前這位病人,同時也是華主任等,華文峰在冷笑:“難道你用半分鍾時間爲病人診脈得出的結果就是最正确的?那依你看來,病人頸椎出了問題,又爲什麽會在彩上顯示出二尖瓣肥大呢?”
刑十三笑着看了他一眼,卻沒直接回答,而是沖小黃護士招了招手:“小黃護士,你過來一下。”
“幹啥?”
小黃十分警惕地望着刑十三,她大小也是個美女、神經科的一枝花,對年輕男同事的警惕是與生俱來。
在她這個小丫頭眼中,刑十三是挺特别,又壞又冷又酷,第一天上班就敢同時給胡老師和華主任下眼藥,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個定式在職場上卻是行不通。她再傻也知道他如今就是衆矢之的,還是離他越遠越好。
不過這個男人酷酷的笑,輕輕對她勾動小指的那一抹痞子風情,還有算得上英俊的面孔,還是讓小黃一顆芳心迅跳動起來,估計每分鍾都要過了一百四十下。
粉面微微有些漲紅、白皙的額頭微微有些冒汗,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向刑十三走去,到了面前時才豁然驚喜,想要回頭卻覺眉心處一陣酸,讓她不自覺的嬌吟了一聲,看得一些男性同事暗咽口水。
刑十三伸出一根手指,虛虛指在小黃護士雙眉之間,道:“我這根手指沒有和黃護士的皮膚接觸,更沒有什麽神奇的魔力,可十個人被指上,倒有九個會感覺眉心酸,如果我不拿開手指,或者黃護士後退出一定距離,就會越來越酸,如果每天都這樣指上兩個小時,不用半個月,她就會得頭疼病,吃什麽藥都治不好,再過上幾年,用醫學影像檢查,還會現這個位置出現陰影,各位信不信呢?”
華主任臉色微變:“你是說心裏暗示最終導緻物質病變的例子?”
“不錯。”
刑十三放下手上的彩圖片道:“病人曾有長期拉闆車的生活經曆,這種經曆久而久之,會被他以爲正常,哪怕因此傷害了頸椎,也因爲病情有一個長期積累的過程,很難被現。
我們都知道,頸椎疾病會引起腦供血不足,頭暈頭疼,嚴重的還會産生放射性疼痛,蔓延至上半身的任何一個部位。
因爲病人家族有心髒病病史,當放射性疼痛出現時,他的心理就會暗示爲心髒類疾病,又因爲家庭環境不好,沒有在第一時間到醫院檢查,這種暗示就像我的這根手指一樣,從精神層面轉化爲物質層面的改變。
二尖瓣閉合不好、增厚,都是在這種暗示下逐漸演變來的;可惜醫學影像永遠不能取代一名好醫生,影像圖看到了這個結果,難道我們就可以推論出他是心髒出了問題麽?no!”
“真會是這樣?”
看到華主任一時沒提出反駁,大家都有些狐疑起來。
所謂‘疑病者必得重症’精神層面的長期暗示導緻器質病變,這是醫學界已經有了定論的事實。
上個世紀中葉諾貝爾醫學獎的獲得着麥克博士就經過長期、大量的實驗證明了這一點,可這畢竟隻停留在理論層面,醫生們在平日做出診斷時,更多的還是立足醫學影像,很少有人會去分析病人有沒有長期心理暗示、疑病的情況存在。
可眼前這位年輕的醫生,隻是第一天上班的新人,不過是爲病人診脈半分鍾而已,就敢肯定病人屬于這種情況?